一缕妖气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岭下的洼地里猛地翻涌上来的,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咸腥味,与海风混在一起,腥臭,浓烈。
毫无收敛,没有丝毫躲藏之意。
“田师弟,感知到了幺。”
田直点头道:“感知到了。不只一道妖气。”
两人不再说话,身形同时压低,沿着岭脊的阴影处向下掠去。
海纹坳并不大,不过是一片夹在两道缓坡之间的浅洼地,东面有座小院,院墙是碎石堆的,低矮而粗糙,墙头上压着几块沉重的大贝。
院门倒在地上,碎石散了一地,门板表面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边缘焦黑,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
龙行的目光从那几道抓痕上移开时,院中的人影已经动了。
三道身影从院墙的阴影中同时跃出,动作很快,落地时泥土翻卷,碎石四溅。
最前面那个身形格外高大,近乎常人两倍的魁梧,肩背厚实得如同一块被海水磨圆了的礁石。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泛着一种贝壳内壁特有的珠光,表面覆着细密的螺纹,像是无数圈被岁月盘出的年轮。
它的双臂粗如梁柱,掌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斧头——斧刃由两片扇贝壳拼合而成,边缘磨得极薄,泛着冷硬的光。
是一只扇贝妖。
它那双位置偏高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瞳孔细如裂缝。
它的目光从龙行身上扫过,又落在田直身上,它身后,另外两只妖物也从阴影中浮了出来。
一只身形矮小,通体覆着细密的灰褐色鳞甲,四肢着地,行动如蜥蜴,口中涎水粘稠如胶;另一只更似鱼形,半人半鱼,鳞片泛着青黑色的冷光,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鱼叉,叉尖上还挂着几缕暗色的碎布。
那只扇贝妖抬起手中的大斧,斧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沉滞的弧线——他也已经感知到了,面前二人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内含真气的修士,于是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出手便是杀招。
龙行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锋芒”的剑柄。银白的长剑从鞘中滑出时没有发出清澈的剑鸣。
“田师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田直耳中,“我取主妖,你清侧翼。”
田直没有应声,但拔剑的动作已经替他回答了。
一道赤金色的剑光在他腰间炸开,正是田直的仙剑“赤锋”。
剑势未至,剑气先到,将那只蜥蜴妖身侧的碎石震得纷纷弹起。
扇贝妖的动作比它的体形看起来更快。
那双粗壮的手臂在挥动巨斧时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节奏,斧刃落下时激起一道水蓝色的弧形激流——那是从斧刃边缘直接迸出的妖力海浪。
那股激流在半空中翻卷成一道宽约丈许的浪墙,朝龙行当头压下,水汽中裹着如同砂砾般的妖力碎片。
龙行的剑没有迎向那道浪墙。
他将“锋芒”微微一沉,在浪墙触及他衣袍的前一瞬,身形向侧方滑出半步。
恰好将浪墙最汹涌的部分让了过去,激流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身后一株矮灌木连根掀起,碎枝在水浪中翻滚了几圈,便被碾成了粉末。
他借着那半步的偏移,将剑身从下向上撩起。
一道剑气从剑尖迸出,贴着地面射向扇贝妖的脚踝,剑气所过之处,泥土被切开一道笔直的浅沟,边缘处的草根齐齐断裂,断面光滑如削。
扇贝妖的重心在挥斧之后尚未完全收回,那道剑气来得又快又低,它只能将斧柄向下猛地一杵,将那柄巨斧的柄尾砸入泥土之中,如同一根立起的桩柱。
剑气撞上斧柄的瞬间炸开一圈银白的光晕,碎石飞溅,扇贝妖的脚下被冲击力震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它向后退了半步,斧柄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龙行的下一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剑势由下转上,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圆满的银弧,从扇贝妖的左肋斜切向它的颈侧。
剑光未至,那股凝练的贵金真气已经将空气挤压得微微变形,连扇贝妖灰白色的皮肤表面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被热浪拂过的水面。
扇贝妖在那道剑弧抵达前的一瞬将巨斧横挡在身前。
斧刃与剑锋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四周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龙行的剑被那面扇贝斧刃挡在了半空中,银白的剑光与斧面上涌出的水蓝色妖力在交界面疯狂交织,溅出的光点落在泥地上,如同细密的火星落在潮水中,发出嗤嗤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