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箴言即将成真,而她的愿望也即将实现!她将以风族族母的身份获得天键传承的力量,带领湮没在历史中的部族,成为陆地上新的神祗,重回昔日万人敬仰的荣耀地位!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上扬的嘴角便开始呈现一丝诡异的抽搐。
黑丝的手套被天键散发的炙热融化,露出白骨森森的指节,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无数扭动的肉虫若隐若现,剧烈的烧灼感让这些蛊虫恨不得立刻破皮而出,摩丹妲条件反射地想将双手缩回来,却发现她的手此刻就像长在了那只暗红色的立方体上,根本无法松开半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摩丹妲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愤怒地朝身后的遮面吼着。
“来人,快把我拉开!”
那些被惊呆的仆从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向族母身边,可那团暗红色的光团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每一个靠近的人弹开。
摩丹妲拼命挣扎,企图抽回手来,却听到丝丝细响,只见指尖的皮肤一寸又一寸龟裂,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如蜘蛛网似的穿过每一根指节,直到手掌,手腕,手臂……皮肤的碎屑漂浮在空气中,露出暗沉如血的筋腱和肌肉。
“不……不要……”
摩丹妲的眼里流露出深深地恐惧,她拼命扭动着身体,却仍是无法阻挡裂纹如鹰爪般蔓延全身。
深红的嘴唇变得死灰,绝美的面孔因为痛苦扭做一团,光滑的肌肤如腐朽的墙皮一样裂开,露出下面宛如枯枝般的沟壑,连乌黑浓密的秀发也一缕缕脱落,剩下凹凸不平的chi裸头皮。
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族母在一瞬间便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尽管身着华丽夺目的金色衣衫,却弓着背脊,形如枯槁,浑身上下布满了皱纹,显得狰狞可怕。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摩丹妲尖叫着,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就门板渗进来的风声一样残破。
慌乱之中,她的耳畔再次浮现出那段古老的预言。
唯他日天键开,风皇降,族重现于世。
四极复,九州裂,万宿重载,天地永寂。
摩丹妲忽然用尽力气睁大双眼尖叫起来,她被骗了!
所有人都被骗了!
天键开,风皇降,族重现于世……这句谶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关于潼风堡的描述。
短短十余字中,也未曾提及其所指的“族重现于世”,究竟是潼风堡,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刺眼的光芒中,摩丹妲似乎看到了自己和身后惶恐的族人。
如果他们……如果潼风堡的风族,并不是唯一的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一片属于神族的秘境呢?
如果在另一个地方,还有别的,比他们血脉更纯粹更古老的后裔等待着觉醒呢?
如果潼风堡风族引以为傲的复兴,只不过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笑话呢?
摩丹妲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第一次展露出彻骨的绝望。
数千年东躲西藏延续下来的血脉,无数代人古老预言诚挚的等待和冀望,难道只是在片面解读中的自欺欺人么……
摩丹妲的思绪在炙热中一点一点消失,弥留之际,她透过眼前一片猩红色的光芒,看到在距离内陆数千公里的深海卷起滚滚巨浪,覆雨翻云之中,一片巨大的大陆从黑色的浓雾中冉冉升起……
或许这便是天键在摩丹妲彻底化为灰烬之前,赐予她的唯一一点能力。
轰隆——
潼风堡,这个存在了数千年的隐秘之境,在天键光芒迸发的刹那,在蜀西层峦叠嶂的漆黑当中,瞬间化为齑粉。
几乎是同一时刻,北方某个沿海城市的海洋预报台办公室里,年久失修的屏幕上亮起一个暗红色的小点,没过多久,全国电视节目的字幕条下角,闪过一条狭长不起眼的特别报道。
「日前中国东海一带海域或监测到9。0级地震,震源深度9千米,该地震或引发东海东南部及南部台风,东海岸北部或将出现大浪到巨浪,预警级别为黄色,强度为中,请沿海地区渔业做好防御风暴潮的应急准备工作,居民减少出行,避免海洋运动。」
几乎没有人关注这种报道,可如今的千禧一代,早就沉溺在电子游戏中的虚拟世界无法自拔,失去了他们祖先对自然的敬畏和敏锐,他们甚至无法记起上一次抬头看向天空是什么时候,甚至分辨不出自然的怒吼和金属乐的噪音有什么区别。对他们而言,海洋中间某场无关痛痒的地震,连夜晚中的一段无聊的小小插曲都算不上。一如“老城区某筒子楼因煤气爆炸,在暴雨中坍塌”这样的新闻,闪现不过片刻,就会被一大波娱乐八卦、电商直播和付费热点淹没。
一群人的死亡,另一群人的重生。
一个古老族群的泯灭,一个沉睡岛屿的苏醒。
四极复,九州裂,万宿重载,天地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