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宿,你今日违背风族古训,以下犯上,在神女弄瓦之喜时败露杀生之气,险些坏了我族大事。如今剥夺你的星宿之名,剜掉双目,挑断手筋,逐出墙外。”那是摩丹妲的声音:“将他押入夏台,浸纹仪式之后,立刻处刑。”
就像是一盆冷水,从上至下,将氐宿浇得透凉。
剜掉双目,挑断手筋……
不!
氐宿张开嘴,她想嘶吼,可不知道为什么,空洞的喉管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闯入旁的角宿,身体却委顿了下来,默默接受了一切罪行和刑罚。
一闪之间,氐宿似乎看到他眼底闪过了释然的眼神,似乎他一直在期待这这个结局,似乎这个结局终于可以斩断某样他在乎的东西。
但她该怎么办呢?
迷雾般的焚香和屋内黑压压的人群,却让氐宿忽然又回到了她漫长童年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中,那个永远阴暗的石屋,那条不到半寸的缝隙,天黑了。
不。
摩丹妲手里怀抱着新诞下的神女,拖着冗长的裙摆朝漆吴塔走去。一个绝望的女人在她身后跪了下来。
“族母……族母……请您原谅角宿,请您收回责罚吧。”
氐宿一遍一遍地磕着头,磕到额头破裂,一片鲜红。
摩丹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地上,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二十八宿之一,如今看起来竟然一个六神无主的普通女人,眼里逐渐充满了厌弃。
“我下的命令是不会收回去的。”她冷冷道:“怎么,阿氐你也想以下犯上吗?”
“阿氐不敢……阿氐不敢……只求族母收回成命,因为他是……他是……”
“因为他是你的丈夫?那你再换一个丈夫便是了。”
“阿氐的丈夫只有一人。”氐宿咬紧牙。
“你知道他犯的是什么罪么?我给他的责罚不算重。”摩丹妲说:“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就下令处死他。”
氐宿跪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摩丹妲,随即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角宿是我的丈夫,我愿意代他受罚。”
摩丹妲愣住了,眼神忽然一缩。
“值得吗?”
氐宿不言,忽然从窫窳弩上拔下一箭,没有丝毫犹豫地,噗嗤一下,插进右手的小臂里,生生将一条手筋挑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地上,染红一片。
“……”
摩丹妲看着地上的氐宿片刻,轻轻啐了一口。
“今天是风族的大日子,弄出这么多血,真是晦气。”转身又对身边某个遮面说:“你去夏台告诉他们,不用对角宿施刑了,先把他压入石牢吧。
氐宿的脸上没有流露一丝痛苦,俯下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浸纹结束,阿氐自会去夏台受刑,挑断剩下手筋,剜掉双目,永生在墙外感恩族母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