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蓇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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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扶桑门,便正式成为了族母的家仆。每个孩子都分到一身灰衣和一方白色的遮面,上面以黑漆印着一个“奴”字。为了让族母对待自己的家仆一视同仁,不因外貌产生不该有的偏爱,每个在墙内活动的人都必须带着遮面,遮面的颜色和材质区分了他们的身份。
虽然住在一起,但孩子们之间极少沟通,甚至连彼此的称谓都不知道。从进来的那天起,大家都心照不宣,今日即使成为朋友,明日也依旧是在武神场决斗的敌人,既然厮杀是必然,又何必存在着不该有的情谊?
小亥六被带到青丘,和其他孩子一样领到一包蓇蓉的种子,被告知从今往后,每日的任务便是跨过这种疯长的荆棘。
由着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阶及神明。
力量,是一切顶尖杀手最初也是最终的的目标。
蓄力,是砌手最基本的法则,此法不可言传,只能凭借黑暗的力量将身体最深处的潜能激发出来。而学会蓄力之后,则要学习对这种力量的控制,蓄力而外,可举千斤之鼎亦可令顽石崩裂,而蓄力而内,集中在身体某个点,则可身轻如燕亦可步履刀尖。
蓇蓉的练习,便是以控力为目的,在青丘这种练习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逐日”。
夸父逐日,欲追日影,逐之于隅谷之际,尸膏肉所浸,生邓林。
蓇蓉长出的荆棘,则比邓林可怖得多。
小亥六的蓇蓉,在不到半月间,已长出三尺多高,她虽然右手蛮力,但敌不过天生体弱,无论比旁人勤勉多少,可每次越过比她还要高的荆棘丛,总免不了头破血流,全身上下的皮肤更是被划得鲜血淋漓,无一处完好。晚上刚刚结出的痂,第二天又会皮开肉烂。
山里迎来了春末的阴雨绵绵,小亥六身上的创口开始化脓,却还要每日不到四更便开始训练,她心里知道受试的日子越来越短,很快便有一天,那扎破她血肉的便不仅仅是荆棘,而是抹在蓇蓉上致命的毒药。
那天她终于体力不支,在最后一跃轰然摔进了荆棘丛中,尖刺在她腿上身上划出一道道入骨的伤口。
真的不行了吗?
小亥六躺在蓇蓉边上,虽然不远处或许有其他的孩子在训练,却并不会对她施以援手,试期将至,谁都自顾不暇,弱者迎接死亡是必然的事。
小亥六茫然盯着天空,乌云密布,那些向阳而开的瑶蒲花在哪里呢?想着想着,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与雨水泥泞合流一处。
“喂,你在干嘛?”
那声音与数年前已有所不同,稚气已脱,更加浑厚有力,可语调却还是一样的。
一个灰衣白色遮面,不知何时蹲在小亥六的身侧,打量着她。
虽然隔了那么久,可她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曾经在她黑暗的生活中一闪而过,就像窗棱缝隙之中射进来的耀眼阳光。
小亥六遮面下的脸一红,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腿上歪七竖八的伤口疼得一颤,丝丝往嘴里吸着冷气。
“你是……你是谁……”小亥六也顾不得伤口,张嘴就问。
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忌讳。
“……不重要。”
大部分在青丘的孩子们并不会交换名字,交换名字则意味着交换更多的信息。谁都不知道今后自己站在武神场的敌人是谁,那怕透露自己的一点信息,都有可能成为让自己送命的原因。
作为潼风堡的战士,日后免不了到外面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若被人抓去了,那怕就是被折磨致死,也决不能透露半点潼风堡的事情。这种沉默的品质,从他们入了扶桑门开始就要严格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