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哇?”
身边的小周有些紧张,看了看楼牌号,又看了看手里的身份证。
“老大、真勒不用通知海城总队了哇?”
“先不用。”老胡一摆手:“八字没得一撇勒事,基本上我们也不算是来出任务的,就是调查一下。”
老胡知道小周为什么紧张,毕竟这孩子刚从学校里出来没几年,在分局接过最大的案子,无非就是夫妻打架,牲口走丢,搓麻将输钱导致的民事纠纷。
山城很小,一年到头都不会出什么刑事案,十七年前钢厂爆炸的时候,小周连小学都没上。
但那个案子却是老胡经手的。
当时他还在总局的刑警大队做大队长,带着十几个人成立了专案组,查了一年,硬是没有一点头绪。
钢厂的火扑灭之后,发现了十余具尸体,只有六具是钢厂工人的,剩下的尸体,既没有人来认领,也没有人认识。
犯罪记录,失踪人口,没有一点对得上。
这件事折磨了他很久很久。
老胡相信刑警中口耳相传的一句话,只要是个人,就一定和这个世界有牵绊,他走过的路,吃过的饭,住过的地方,认识的人,会形成他的关系网。
任何人都活在这个世界为自己筑起的网里面。
可老胡调查了半年,这些多出来的尸体,竟然没有一丝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线索。
活下来唯一的目击证人是个酒鬼,说话颠三倒四,根本不可信。虽然最后勉强做出了嫌疑人画像,可是除了酒鬼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这个嫌疑人存在过。
他还记得那个酒鬼反反复复拉着他说,当时的嫌疑犯,抱着一个孩子。别人都认为那酒鬼是在痴人说梦,只有老胡认为,对方只是喝醉,而不是妄想症,他可以夸大他看到的东西,但无法凭空编出来一个孩子,编造这一点既不会让他的谎言更加真实,对他本身也没有任何好处。
老胡下令让山城的报纸刊载了孩子失踪的消息,还故意放出风声,以巨额悬赏,毕竟那个年代绑架儿童百分之九十都是求财,可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来提供线索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跟老胡掌握的案情挂钩。
整整一年过去了,老胡付出无数努力,可这个案子却像是一堵没有丝毫缝隙的石墙,硬是无法推进一步。
专案组解散了,老胡却放弃了升职的大好前程,主动提出下调到分局,局里的人都来劝,可老胡的心却像灌了铁一样决绝。
他心里清楚,只有调到山城,他才有机会在有生之年继续找出真相。
又过了十七年,那次的爆炸的资料早就放在档案室的柜子底下积满灰,成为了没有人记得的过去。可就在连老胡即将退休的这一年,迎来了他始料不及的转机。
就是刘凡冲进警察局的那一天。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是当年钢厂爆炸案里的婴儿。
老胡听到的时候,表面虽然不动声色,谁都想象不到,他心中翻起的巨浪。
他是个有几十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只需一眼,便知道刘凡没有在说谎,起码她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是什么让她如此确信?
只有一个可能——她认识报纸上画像里的人。
可既然她都来了警察局,为什么又要逃跑?
老胡带着人出去找了好几天,也知道她去过钢厂,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之后的行踪,她只在警局的笔录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刘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