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讲给我听听,大海是不是真像篆书记录的那样,和孔雀石一样蓝?”
“有的地方很蓝。”角宿回想着:“有的地方却是黄的。”
“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味道很腥,不好闻。”
角宿所有的描述,都是以一问一答的形式进行,他没经过文人的训练,不懂得怎么样才能说出动人的话。
“那海面上有什么?”
“有船。”
“什么样的船?”
遇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述的画面,角宿便会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笼统的形状。
“你再说说在海边看到的那些人嘛。”
“有男人也有女人,坐在伞底下。有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儿。她拿着一个铲子,在沙子上垒房子。”
“那孩子的世界,一定很辽阔吧。”穆里夕低下头,摸着肚子轻声说。
“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角宿不知道该怎样答,刚想把她扶起来,只见穆里夕的双腿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猩红。
“这是怎么了!!”角宿抱起奄奄一息穆里夕,闪电般像屋里跑去,一边大呼:“快来人!!”
“我的孩子……要出来了。”
他听到穆里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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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风族的神女,拥有神之能力的尊贵之躯,在生产时也和普通的妇女没有区别。
几个遮面将祭祀的黄金符牌和经幡戴在穆里夕头上,龙涎香与沉香炼制的油膏擦拭着她的身体,这些油膏被穆里夕的汗水浸润化开,溢出迷离的香气,风族人相信这些香气能诱发远古华夏神土的记忆,将灵魂束缚在身体之中。
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减缓穆里夕的疼痛,她的汗水浸透了身上每一寸衣服,哆嗦着苍白的嘴唇,大口地吸着气,痛苦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这日子还没到,怎么见血了?”几名家奴捧着卧交椅和软凳,匆匆穿过长廊,谁脸上的神色都不好看。
十月怀胎,穆里夕按理还差了整整一个月,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先别用力,产道还没开,神女请务必忍一下。”稳婆一边安慰穆里夕,一边命人煎起黑醋,湿滑温腻的蒸汽笼罩着产房。
挂满帷帐的房间里,围着密密麻麻的遮面,他们穿着彰显着不同等级家奴的服饰,用古老的语言吟诵着祝祷的经文,他们相信这些经文链接着风族万年之前隐秘的力量,保护他们的少主顺利的诞生。
角宿站在他们中间,手上还沾着穆里夕的血,不知所措。
他自己受过无数次伤,也流过无数次血,那怕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他也没有过如此惊慌失措。
这就是生育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穆里夕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可身下却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这孩子的胎位是逆着的。”稳婆终于忍不住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顿时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意思?
角宿刚想问,穆里夕却忽然惨叫一声,同时一股浊血顺着下腹流了出来。
“孩子被羊水塞住了,若再不出来……怕是出不来了!”稳婆惧怕神女,却也不得不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