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回来的。”
“能帮我做件事吗?”
“什么?”
“潼江旁的苗寨里,有个女孩。”穆里夕一边说,一边从耳朵上摘下自己的耳环:“如果你有缘见到她,就把这个给她。”
穆里夕不是第一次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角宿并未觉得诧异。可潼江流域自古是百苗之乡,江岸两侧的苗寨多达数百,苗女更是多如天上繁星。
“有名字吗?”角宿问。
穆里夕摇摇头:“但你要是见到了她,便知道是她了。”
“巣金错是风族古法秘技,不该流传到外面去的。”角宿看着穆里夕递过来的耳环,却没有接:“何况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对耳环。”
“喜欢……”穆里夕低下头,眼波流转:“我的这种喜欢,和别的喜欢相比,又有什么重要呢?”
很多年之后,角宿才明白穆里夕的话。
冬季过去,蜀西通往藏区的公路重新动工不到数月,就开始出现各种天灾人祸,从雪崩到山体滑坡,数月内发生了不下五十起事故,一周之间更有超过300名施工队员莫名其妙的死去,明明不到一百公里的县级公路,硬是到潼江流域连一公里都推进不了。
施工队里更是传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留言,说是修路触怒了山中神灵,因此遭到了报复,连平时不问政事的百里苗寨和周边少数民族,都极力劝阻中央zf改道。
“这里自古就通不了路,这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苗族的长老没头没脑地重复着这句话,尽管当场就被省里来视察的领导喝止,却在所有人心里都种下了一个解不开的节。
市委书记和领导们,本是打着“军民共建,人定胜天”的口号下了红头文件,不惜以血肉之躯也要铺出一条路来,却在数月之间都莫名松了口,一致决定改道地势更加险峻的二郎山,只为绕过潼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传言某省长家里莫名多出了万两黄金,有人说某道路工程师一家十几口一夜死于非命。
又过了一年,川西公路终于完全改道,潼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约定的日子到了,星宿们完成了使命,纷纷回到故乡,角宿最后一次站在城市的边缘,看华灯初上,街灯盏盏点亮,笼罩着温暖静谧的光,五彩斑斓。
他并未觉得有多温暖。
他的温暖,来自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她是否还赤脚站在庭院当中,等着自己如同等着那只白色的鸟儿呢?
回去的那天,角宿想起穆里夕央求自己的事情,特意去潼江的苗寨转了一圈,但他其实心里并不明白,他又不认识什么苗族女孩,凭什么一见到,就知道是谁呢?
几日都一无所获,直到一日清晨,路过水苗的寨子,忽然听到潼江旁有个苗女在唱歌。
那段旋律轻快调皮,却让人柔肠寸断。虽然音色不同,但角宿还是迅速辨认了出来。
那是穆里夕经常唱起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