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终于如穆里夕所愿,在来年的春天,欢快地展开翅膀,飞向远山之中。
她没有忘了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孩,因此每年总会飞回来几次。年轻的风族神女也总能在它回来之前便有预感,跑到院子里等待。
“小白今天要回来看我了,我听到它在山里的叫声。”穆里夕回头兴奋地告诉他。
这便是她的能力之一,她能看见常人视力所不及之处,能听到常人听不见的远方。
她能控制四季五行,令盛夏出于冬雪之中,能令夏日飞霜,能让艳阳瞬间升于狂风骤雨之中。
她的双手纤弱细长,却能令顽石刹那碎为齑粉,让金属如流沙消弭与指缝之间,令山涧的溪水在空中凝结成冰,化为绕指柔。
她确实是历代最强的。每个风族都知道。
她是神一样的存在。
沉默的少年仍陪在她身边,一年又一年。高墙内的世界永远就这么大,历经千年也未有多少变化,有的时候,角宿觉得似乎除了穆里夕之外,墙内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或许千年以后,这番景象仍不会改变。
这样挺好。他每次想到这,内心之中都会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
一直这样下去,挺好。
不谙世事的女童逐渐出落成少女,长发依旧垂在脑后,脸颊从最初的圆润粉嫩逐渐变为修长,只有一双眼睛,仍是黑白分明,却收敛起了年少顽皮,变得愈发深邃。
穆里夕长大了,逐渐有了少女的羞涩和沉稳,不再像童年一般聒噪,话也越来越少,只有在单独和角宿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初的心性。
“小姐,快上来!”
角宿一个不留神,穆里夕就拖了鞋袜,把脚伸庭院的池水里。虽说冰雪初融,墙内的池水是从山涧的溪流引下来的,此刻仍然刺骨。
“这里又没别人,不要叫我小姐。”穆里夕调皮地眨眨眼睛。
穆里夕叫角宿哥哥,也不愿意让他叫自己小姐,她说她喜欢他叫她的名字。
“穆里夕,你这样被长老看见,又会说你不守礼法,没有规矩的。”角宿只好说。
“没事,今天三月三娲祭,所有人都跟母亲都去了漆吴塔。”
漆吴塔,是风族祭祀的地方,位于闇池中间的一块巨大浮石之中。闇池底下归墟,据说没有尽头,而浮石则八方铸铜锁固定,利用一池烛阴油的浮力漂浮于闇池之上。浮石内部自然中空,为浑然天成的塔形,但却和一般的宝塔不同,漆吴塔塔尖朝下,塔顶朝上,自上有旋梯一直通到塔尖底部。
据说漆吴塔由风族祖先所建,为风族自古以来重大祭祀执行的地方。但依照祖训,只有成年的风族才能下去,穆里夕还未行成年礼,因此每年的祭祀都不能参加。
“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长老了。”角宿拿她的顽皮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用长老来压她。
“阿角哥哥不会出卖我的,”穆里夕做了个鬼脸:“他不忍心看穆里夕受罚,嘿嘿。”
角宿皱眉,他简直无法想象,风族最纯洁的女神,身居高墙之内的继任者,是从哪里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伎俩的。
穆里夕从小被族里的长老教授各种规范和利益,当成珍宝一样培养,她一直表现得非常出色,几乎让所有人相信她将会成为一个强大威严的族母,但只有角宿觉得,她心里住着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的灵魂。
穆里夕倚着庭院刚冒出枝丫的桑榆,拢起耳朵,似乎在仔细聆听着什么,没多久竟自顾自地唱起歌来。旋律欢快调皮,却和风族古老庄严的诵唱完全不同,角宿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曲。
“这是什么歌?”
虽然他听不懂一个字,却莫名感受到字里行间有一种莫名的情感。
“这是外面的歌……我在风里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