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所言虽实,可是,不论你是帝王将相,还是黎民百姓,到了这里都是施主。”老僧淡淡地说。
贾岛被深深的禅意隐情吸引,仿佛觉得他们都成了世外高人。
听李溟说,老禅师澄观和尚已年近八旬,今日一见,依然满脸褐红,精神矍铄。他操着一口襄汉口音,若不仔细,还真听不懂他的话意。俩人向澄观禅师见过礼后,他又彬彬有礼地让徒弟沏了茶捧上来。随后,大家坐在山顶的僧院里聊起闲话。
李廓好奇地问:
“我听禅师一口襄汉口音,想必不是长安人氏?”
老禅师微微笑道:“呵呵,身为僧侣,居无定处,游走四方,无须过问哪里人氏了,只要随缘就行啊!”
接着,他娓娓道来。原来他本在襄阳一寺中做着住持,一天,他的徒弟灵峰告诉他,有一位叫宗密的和尚,虽然只有三十来岁,却精通儒家之学,彻悟佛家经典,尤其对自己撰写的《华严经疏》及《随疏演义钞》感悟很深,并寄来书信要拜自己为师。他虽然答应了,还派弟子给他送去回信,可总希望能见他一面,听听他对经文的解悟。后来,已是七十四岁的他亲自来到长安,礼觐了只有三十二岁的宗密。从此,他便和宗密来到终南山圭峰寺,昼夜随处,同撰新文。
贾岛听了,更加稀奇,那个宗密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使七十多岁的老禅师不顾路途遥远,亲往长安会见。他不由问道:
“听大师所言,真不知所说的宗密是怎样的人,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澄观和尚看了看他,说:“我不是说了么,两年来,我和宗密同在圭峰草堂。这真可谓佛家之缘啊!你俩幸得到此,想见他倒也容易。”
这时,刚才沏茶的那个和尚只是憨憨地笑着。贾岛心想,禅师说的莫不是他?再细一打量,只见他和自己年岁相当,中等身材,身体魁梧,一脸黑硬的胡茬,若不是那身袈裟,根本不像个和尚。
禅师说着,顺便看了看身边的那个和尚,示意他和两位客人认识一下。
果然是宗密和尚。他本姓何,原是果州西充(今四川省西充县)人,宪宗元和二年(807),二十八岁的他准备参加当地的贡举考试,一次偶然的机会,拜谒了遂州大云寺的道圆禅师,两人言语默契,彻夜相谈之后,他决意出家,皈依佛门。他为僧之后,悟性奇高,深得道圆禅师赏识,传授他佛家《华严法界观门》真经。随后就有了老禅师讲的那些故事。
宗密和尚得知贾岛也曾在僧门,如今虽说还俗,却还有一些佛家情缘,俩人间的话语就渐渐多了。
贾岛一个劲地说:
“若凭一眼所见,我真可要误会师傅了。”
宗密和尚说:
“贾施主言重了,终南山东西绵延数百里,虽说周至的楼观台是道教名胜,我们释教也是名师潜伏,澄观师父就不说了,这里东去百余里的蓝田蛟峪山有座龙池寺,那里的贞空和尚佛学造诣很深,又得禅宗深髓,也是让我们敬佩不已的山中名师。”
“哦,那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前去拜访,也好求他指点迷津啊。”
听了贾岛这话,宗密和尚也笑着说:
“行啊,那就只好随缘了。”
相谈之中,俩人的言语异常投机,儒家、释学、道经以及隐逸方面,俩人的感悟颇同,大有相识恨晚的感觉。几天的相处,他俩竟如亲兄弟一般,离别之际,无一不生依依惜别之意。宗密和尚再三告诉贾岛:
“贾施主,你若有空闲,尽可以前来这里,我们随时会欢迎你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