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第之后,大家依其旧俗,相邀来到曲江。一路上,姚合一个劲埋怨贾岛,叹息他耽误了今年这个大好时机。
贾岛几次想解释,都未开口,最后,他苦笑了一下,向姚合、李廓祝贺,说:
“二位贤弟今日及第,那是朝廷还有一份良知,没有忘记大家的一腔抱负。”
姚合依然替贾岛惋惜,劝道:
“浪仙兄,你就静心待命,今后的机会多地是。”
贾岛呵呵一笑说,“贤弟,精心待命的是你,赶紧准备吏部秋后的解褐试吧,或许,我还要向你沾沾光呢?”
“浪仙兄说哪里话呀,我们真的高升,还能忘了你吗?”李廓打断了贾岛的话,认真地说。
贾岛听了二人的话,怎不感激呢?
半年来,贾岛逗留长安,不是和智朗师傅谈诗论佛,就是到张籍府上待些日子。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好友姚合终于考中了进士。
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举子们登科及第不仅难于上青天,而且及第后要得到朝廷授官也非易事。贾岛数次落第,别的朋友考中进士与否,或者考中后解褐受职,他已因为自己的落第而麻木,懒得去想。可是,今年姚合及第却非同别人,他不得不去考虑,替他担心了。
恩师韩愈当年考中进士,一连三年没能通过吏部的解褐试,无奈中他只身前往凤翔,去投奔凤翔知府邢君牙前辈。忘年交孟郊也是考中进士数年后,好不容易才在安徽当涂谋得县尉一职,虽然常常因为作诗而耽误了县内事务,县令不得不请人代劳,才使得他常常要将一半俸禄付予他人。今年,姚合虽然考中了进士,大家在欣喜和庆幸之余,又一次将希望寄托在吏部的解褐试上。
在唐代,科举考试的主管机关是尚书省下的礼部主持,被称为“省试”。举子们参加省试,考中进士,并不等于就有官做,他们还必须参加吏部的考试,及格后才能授官,这就是所谓“解褐”。吏部的解褐考试,主要涉及身、言、书、判四大内容。所谓身,取其体貌丰伟;言,取其言词辨正;书,取其楷法遒美;判,则取其文理优长。符合体格、语言、书法、判牍这四条标准的进士,方为优秀之选。
还好,经过大家的努力,数月之后,姚合终于通过了吏部的解褐试,任校书郎之职。新结的诗友李廓也在鸿胪寺左春坊的司经局谋得一职。
姚合就任校书郎后,他常想,贾岛多年应考,年年落第,今年刚没有参加科考,不想自己竟沾了宰相李逢吉的光,轻松过关幸得一第。每次看见贾岛,他都有一种难言的隐痛。如今受职校书郎,总算能得到朝廷的俸禄,不再为生计发愁了,可贾岛,为了应考,为了生计,他还得奔走东西。
如今的秀才求的是考中进士,若真的考中了,又期盼着早日功成名就,可是,功成名就之日,似乎又多不进取,反而仰慕起了名就身退,这几乎已成了千百年来的一大规律。而贾岛又恰恰相反,他先是皈依佛门过着隐居生活,后来却步入求仕之途,或许自己反其道而为之,才酿成多年难以及第的苦楚,时到如今,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这日,姚合又邀请贾岛。贾岛不胜感激地前去赴约,他一见到姚合,没有说什么闲话,而是直奔书房,匆匆作了一首《酬姚合校书》,将自己近来的心情倾诉出来。
贾岛将诗写好,递到姚合手上。姚合看罢,心头又是一阵痛楚,真不知说什么好,禁不住替他再次惋惜。他由衷地说:
“浪仙兄,只要有我在,你就不要再为生计发愁,还是好好准备,等待机会应考吧。”
看着姚合热切的表情,听着他中肯的话语,贾岛愈加感激,可是,此时此刻,他又能说什么呢?
元和十一年(816),初秋时节,姚合被任命为武功县主簿。
次年二月的一天,贾岛收到一封书信,是姚合从武功写的。姚合盛情相邀,让他到武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