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岛微微一笑,只是推辞,“前辈过奖了,我只是凭着兴致随口而出而吟。”
“好个随口而吟,不知你精心所作的又该怎样绝妙了?”
张籍这么一说,逗得贾岛又是一阵不自在的笑语。
贾岛又一次兴致勃勃地走进考场。今年主考官是宰相王涯,韩愈也早早向这位同年做了引荐。
在科场上,贾岛认识了一位秀才。他姓沈名亚之,字下贤,是吴兴人氏,大约二十七八,长得眉清目秀,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就是口里不善藏话,最喜言不平之事,常常为了一些小事,总要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贾岛觉着,沈秀才身上有着恩师韩愈的许多气质,心里一阵爱慕,常常和他主动攀谈,同吃同住了一些日子,最后又一同走进科场。这么着,半月下来,他们也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贾岛的及第似乎已不在话下,可是,谁又曾想,朝中发生了一件事情,偏不偏让贾岛沾了边儿,使他又一次错过了及第的机会。
因为一桩公事,华州刺史阎济美停了华阴县令柳涧的职。可这事与贾岛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华州刺史阎济美停了华阴县令柳涧的职,又过了数月,阎济美也被停职了,在公寓中居住,柳涧为报私仇,就挑拨当地农民,向阎济美讨要前年为军队服劳役的饷银。后来,新任刺史赵昌也认为柳涧做事不妥,上报朝廷,朝廷把柳涧贬为房州司马。
这时,韩愈由东都回长安,经过华州,听说此事后,认为俩刺史合伙欺负人,诬陷柳县令,就上书朝廷,想替柳涧开脱。韩愈的奏章被留在了皇宫中没有处理。皇帝命令监察御史李某重新查办这件事,结果发现了柳涧的许多赃状,于是追加处罚,把柳涧再次贬为封溪县尉。同时,朝廷也以韩愈调查不清道听途说的妄论,又把他降职为六品的国子监太学博士。
正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件事这么一折腾,恩师韩愈受到朝廷的降职处分。曾做了充分准备的贾岛,替韩愈挨了沉重一击,这似乎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贾岛回到章敬寺,垂头丧气,一脸沮丧。智朗见了,知道他这次未能及第,心里也替他难过。给他端来斋饭,他也懒得吃,坐在斋房中痴痴发呆。没法子,智朗急忙请来师傅百岩给贾岛宽心。
百岩禅师看了看贾岛,低声对智朗说:“我想着他也难受,你就让他静静待着吧,一天两天也饿不坏。”
接着,他又说:“佛家讲一切随缘,万事不可强求,韩大人那是因为过于秉公,才受此一劫。不过,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或许这次遭遇,对大家并非坏事。”
这话既是说给智朗,也是让贾岛听的,讲的又句句是礼。贾岛这么想了一天,总算转过了这个弯儿。第二天,他开始大口吃饭,大声畅谈,似乎将最近的一切不愉快全忘了。
那天,同遭落第的沈亚之要回吴兴老家,前来和贾岛告别。他这次落第,听说也是在对策(古代科举考试科目之一)上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想,或许自己这次落第,还是因那篇策论所致,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愤愤说道:
“我原说朝廷能够明察秋毫,谁知却让韩大人遭受这等窝囊的不白之冤。明明是为我大唐口出真言,却不被人理解,遭受贬职之苦,还要祸及浪仙兄。唉!”
贾岛完全抛弃了落第的不快,反而语重心长地劝说沈亚之。
“下贤贤弟,这次我虽遭落第之苦痛,心里难受,可是恩师的为人我是知晓的,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澄清的。我年年奔波科场,多次落第,这次反而觉着不怎么难受了。你既然要回老家,那好吧,明年我们再会,继续应考,你说怎样呢?”
沈亚之有点纳闷,甚至疑惑,前日的贾岛曾是那般沮丧,今日怎么像换了人一样啊,他不免被贾岛的态度感动。每位举子落第,都会难受不已,浪仙兄对这事的态度却如此豁达,怎不令人佩服。可是,有谁知道,贾岛是刚刚走出落第的阴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