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盛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微微偏着头,护住要害,任由妻子疯狂地撕扯、捶打、辱骂。他的身体在雨点般的拳头下微微摇晃,脸上、脖子上新添的血痕混合着旧日的淤青,显得格外狼狈和凄凉。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暴行,与他的灵魂已经彻底剥离。
终于,李爱萍打累了,骂哑了。她剧烈地喘息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指甲缝里带着从赵盛脸上抓下来的血丝。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撕扯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丈夫,看着他眼中那片死水般的沉寂,一股巨大的空虚和莫名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她后退一步,扶着旁边的玄关柜才勉强站稳,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神却开始闪烁不定。
客厅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晶吊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
就在这片死寂中。
赵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他抬手,用指腹极其随意地抹了一下脸颊上渗血的抓痕,看也没看那抹刺目的红。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被撕烂的衣领,尽管那只是徒劳。然后,他抬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看向因脱力和恐慌而微微颤抖的李爱萍。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轻飘飘得如同羽毛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没有犹豫。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赵盛甚至没有再看李爱萍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径直弯腰,拎起地上那个沉甸甸的、沾了点玻璃碴的旧公文包,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刚刚被丽琼关上的、沉重华丽的防盗门。
他拉开门。
门外楼道里冰冷的光线和空气涌入。
他一步跨了出去。
然后,反手。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带上了!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也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门内李爱萍的耳膜上、心脏上!
李爱萍的身体随着那声巨响,猛地一哆嗦!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极寒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她下意识地、深深地打了一个寒颤!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刚才赵盛说了什么?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两颗被冻僵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延迟,此刻才终于在她混沌一片、被愤怒和恐慌占据的大脑里轰然炸开!
“离……婚?”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刚才那场疯狂的厮打和辱骂带来的短暂掌控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一种灭顶般的、迟来的巨大恐慌!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丈夫身影的防盗门,再看看满屋狼藉和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那个轻飘飘的“离婚”,此刻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个被她视为窝囊废、视为依附品的男人,刚刚对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宣告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发生的、冰冷的结局。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李爱萍那双瞬间被巨大空洞和恐惧吞噬的眼睛里。她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冰冷的玄关柜滑坐在地,昂贵的丝绒家居服沾染了地上的茶水、碎瓷和烟灰,也浑然不觉。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置身于最寒冷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