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向我详细地介绍了阿泰那山的情况,他告诉我,这座山是由火山灰堆积而成的,而这些灰就是从他们的烟囱里排放出来的。因为他经常要惩罚自己手下的人,往往生气地将烧红的煤炭泼向他们,而他们总是灵活地躲避,并且不断向外拍打,从而导致源源不断的赤红煤炭通过烟囱向外冒,并且落到地面上。他继续说道:“我们闹矛盾有时会持续好几个月,这便形成了你们地球人通常所称的火山爆发。同样,维苏威山内部也有我的一个工场,我从这里能够直接抵达那里,因为在海面下至少三百五十英里处,有一条通道连接着两地。在那里,我手下的人也不断发生争执,并常常受到惩罚,从而引起持续不断的火山喷发。”
我不但非常喜欢听火神给我讲述的故事,而且与其夫人的交往也非常令人陶醉,其美艳华丽和似水柔情深深地吸引着我。如果不是因为几个好事之徒在火神面前搬弄是非、嚼舌头,诋毁诽谤我,从而点燃火神对我的妒忌之火,那么我也许不会离开这美妙的地下宫殿了。
一天早晨,我与往常一样站在女神的梳妆台旁伺候她,她的卧室非常奢华,我过去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装饰。突然,火神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冲着我说:“忘恩负义的家伙,滚回你来的地方去吧!”然后,他容不得我作任何分辩,就用力把我朝一口井扔去。这口井高深莫测,我宛如跌入了黑漆漆的深渊,一直落下去,落下去,恐惧阵阵袭来,我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突然,我被一阵刺骨的冷水呛醒,睁眼一看——噢,我怎么在大海中了!金色的阳光泻在海面上,大海漾起层层涟漪。我凭着青年时代练就的游泳本领,镇定自若地泅(qiú)游起来。为了尽量节省体力,我在水中不断地调换着各种泳姿,并且顺流而下。由于大海风平浪静,加上我那高超的泳技,我在水里似蛟龙入海,游刃有余,那种安逸舒适的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与刚才在黑漆漆的深渊里相比,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就像置身于瑶池仙境。我环顾四周,除了茫茫大海,别无他物。这里的温度要比火神烟囱里低得多,因此冻得我嘴唇发紫,直打寒战。
突然,我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正朝我的方向漂来,它看起来像一座礁石。等它渐渐漂近后,我才看清原来是一座冰山。真是天赐良机!我在其周围泅游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爬上冰山的位置,然后迅速爬了上去,抵达了冰山的顶点。我站在冰山之巅,满怀希望地翘首远眺,大海深处海天一色,浊浪排空,大陆杳无踪影,我失望地瘫坐在冰山上叹息。
夜幕降临之前,我偶然看见一艘轮船正朝我这里驶来,便一骨碌爬起来,待它充分靠近时,我就大声呼喊,而海员们却用荷兰语回答我。我由于太激动了,以致还未理解对方的意思,便纵身跃入大海,迅速朝轮船游去,然后通过轮船的舷梯爬上了船。我迫不及待地询问这是何处,得到的回答是:在太平洋上。这一回答立即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现在,我确信无疑:我从阿泰那山穿过地球的心脏,最后落到太平洋里。这条路线无论如何都要比绕地球一圈抵达太平洋近得多。但除了我,别人从未尝试过这条道路。如果将来我有幸能够再走一趟,那么我一定会多加留心,注意观察路途上的一切。
海员们给我拿来了充饥的点心,然后安顿我好好休息。荷兰民族具有其独特的高傲和自大,当我向他们讲述自己的冒险经历时——就像我现在给你们讲述的一样,那么真诚和浅显——他们中的一些人,特别是船长,不断地扮鬼脸,似乎怀疑我故事的真实性。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友好地对待我,为我提供生活用品,当然我也将怨气憋在心里。
奶酪岛探秘
我不解地向他们打听去何处旅行,他们说,是去寻找新大陆。如果我的叙述是真实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一定能够达到。我们现在正行进在库克船长开辟的航线上,并于第二天早晨抵达澳大利亚的植物学湾,这是一个美丽的大陆。我认为,英国政府确实不应该把囚犯送到那里去,而应该把身强力壮和屡建功勋的男人送过去,以表彰他们的功绩。因为那里自然资源丰富,可以通过开采来回报英国。
我们在那里只逗留了三天,当第四天准备起程时,突然,海上刮起了可怕的风暴,并且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把我们所有的船帆都刮破,将第一斜桅杆打裂,把巨大的第二桅杆打倒,而该桅杆在倒下时正好砸在罗盘箱上,把箱子连同罗盘一块儿砸得粉碎。每一个出过海的人都知道没有罗盘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们无法确定自己的正确位置和航向,不知是进还是退,最后风暴逐渐减弱。然后,一阵疾风不停地吹来,我们只好听天由命地在大海中随意漂流。我们就这样漂流了三个月,并且也不知道航行了多少距离,就在我们的淡水和食物都快要耗尽时,令人激动的奇迹出现了!突然,远处飘来缕缕奶脂清香,而且大海也改变了颜色,从原来的绿色变成了白色。
在出现这一奇妙现象之后不久,我们便看见了陆地,并且离我们不远处还有一个既深又宽的港口。于是,我们便朝港口驶去。此时,我们似乎置身于牛奶的海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并且飘来阵阵奶香。我们抵达这个港口后,便抛锚上岸。其实,该岛屿是由一块巨大的奶酪所构成,如果不是因为一种特殊的原因,我们几乎还无法发现这一秘密。原来在我们的船上有一位水手,他天生对奶酪过敏,一踏上这块陆地就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最后竟昏厥(jué)过去。当他渐渐苏醒过来后,马上恳请同伴把沾在自己脚下的奶酪拿掉。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我们确实站在一块巨大的奶酪上,而绝非其他东西。岛上的绝大多数居民也依靠它维持生计。岛上的奶酪能够再生,白天被吃掉多少后,晚上便会迅速地生长出这么多,所以我们绝不用担心奶酪将来会耗尽。
在岛上,我们除了看见奶酪外,还发现了大量葡萄藤蔓,上面挂满了晶莹剔透、色彩艳丽的大葡萄,可是从大葡萄里榨出来的不是葡萄汁,而是馨香四溢的牛奶。岛上的居民由于长年喝牛奶,其皮肤显得非常细腻光滑,煞是好看。他们身体健硕,腰板硬朗,多数人身高九英尺,并且有三条腿和一条手臂。当他们长大成人后,其额头上就会长出一只角,并且能够非常自如地使用这只角。他们还能够在牛奶的表面上赛跑或者散步,却不会沉下去。岛上的居民们在生活中互敬互爱,相敬如宾,和睦相处。他们徜徉在软绵绵的奶酪上,犹如我们徘徊于茵茵碧草之上。
在这座奶酪岛上还生长着大量带穗庄稼,看起来有点儿像地球上的菌类植物。其上面长满了新鲜硕大、香喷喷的面包,可以现摘现吃。当我们漫步在奶酪岛上时,还惊奇地发现那里还有七条牛奶河和两条葡萄酒河。
我们在岛上旅行了十六天之后,才来到了岛的另一端,并发现那里有一大片变了质的蓝色奶酪,而这些变质的奶酪往往是岛上居民们狂噬大嚼的美味佳肴,他们对此趋之若鹜,乐此不疲。在这些变质的奶酪上,不是长满了螨(mǎn)虫,而是生长着枝繁叶茂的果树,有桃树、杏树,以及各种各样根本叫不出其名字的树木。在这些粗壮巨大的果树上,筑有大量的巨型鸟窝,其中一只翠鸟窝硕大无比,至少有五个伦敦圣·保罗教堂的顶盖那么大。它是用参天大树构筑的,里面至少——请你们等一下,因为我喜欢把一切都统计精确——噢,至少有五百枚鸟蛋,个个像葡萄酒桶似的。我们不仅能够看到鸟窝里振翅欲飞的小雏鸟,甚至还能听到其“啾啾”的低鸣声。当我们小心翼翼地费力打开一枚鸟蛋后,一只光溜溜的小幼鸟蓦然跃出,其身材甚至大大超过二十只成年猛禽鸢。我们刚刚把这只小幼鸟放开,那只老翠鸟便气势汹汹地扑将过来,用一只利爪轻松地将我们的船长带到了空中,并且用巨大的翅膀拍打他,然后把他扔进一英里以外的大海中。
由于所有的荷兰人都擅长游泳,不一会儿他便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身边。然后,我们一起回头朝船走去,但却没有往原路上走。一路上,我们又遇到了许多新鲜的事情,期间,还射杀了两头只有一只角的野牛,其尖角从它们的双眼之间伸出。因为它们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所以我们用枪射杀了它们。但后来我们却感到非常惋惜,因为我们了解到,当地的居民已经把它们驯服了,就像我们对待马匹一样,他们平时也骑着牛,或乘着牛车。有人对我们说,这些牛肉的味道鲜美无比,但这对于一个仅仅依靠牛奶和奶酪生活的民族来说,这些牛肉已无足轻重了。
当我们离自己的船只还有两天的路程时,看见前面有三个人,他们把大腿高高地悬挂在树枝上。我上前一询问,原来他们因为说谎而受到部落头领的惩罚。他们曾经去过外地,回来后向自己的伙伴说谎,胡编乱造地说,自己曾经到过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认为,惩罚说谎者是完全正确和无可厚非的,因为一位旅行者歪曲事实、掩盖真相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
最后,我们来到了自己的船上,鸣笛起锚,扬帆驶离这座充满**力的神秘岛屿。这时,岸边所有的树木都随风摇摆,仿佛在向我们挥手告别。其中几棵参天大树还两次向我们鞠躬,好像在默默地祈祷“一帆风顺,一路平安”。我们顺着风势,摆正风帆,继续自己的漂流旅程。
鱼胃里的船队
我们又随风漂流了整整三天,不知道身在何处,因为我们没有罗盘。不久,我们进入了墨汁般黑的海域,渴了便喝这黑色的海水,看哪!这是天下最好的葡萄酒,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了,但并非所有的水手都陶醉其中,因为有些人不喜欢喝葡萄酒。然而,船上欢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个小时后,我们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鲸鱼和其他一些海洋巨兽所包围。其中一条鱼真是大得可怕,我们借助望远镜甚至都难以估量其真正的长度。令人非常遗憾的是,我们事先竟没有发现这头巨兽,直到它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才如梦初醒,却为时已晚。突然,它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们的船只,连同高高的船桅和张满的船帆,统统吞进其长满牙齿的大嘴巴里。那些牙齿真是硕大无朋,世上最大战舰的船桅与其牙齿相比,也成了可怜的细牙签。我们在鱼嘴里待了一会儿,突然,它张开大嘴,又吸进大量海水,把我们的小船冲进鱼腹。这你们一定能够想象得出来,我们从巨兽的嘴里安然进入其胃部。我们在那里倒十分宁静,好像抛锚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港湾。不可否认,那里的空气潮湿温暖,充满鱼腥气,令人作呕。我们看见鱼胃里还有一些铁锚、缆绳、小船、驳船和相当数量的轮船。它们有的装满货物,有的空空如也,全部被这头庞然大物吞进肚子里。由于鱼胃里一片漆黑,我们只能通过火把照明。对于我们来说,太阳、月亮和星星已不复存在。我们就像在外面大海上一样,每天有两次涨潮,两次退潮。当巨兽吸水时,潮水来了,船只处于风口浪尖上;当巨兽拉尿时,海水慢慢流出体外,退潮使鱼腹变得干涸,船只就像躺在陆地上。按照初步计算,巨兽一次吸进的水量比方圆三十英里的日内瓦湖还要多得多。
我们在这黑暗的王国里度过了一整天,第二天,我们趁退潮期间,与船长、几位军官一起冒险下船,以察看地形,研究逃生对策,当然每人手里都拿着火把。我们一路行进,不断遇到来自各国的难民约几万人,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正在商量如何逃离苦海,重获新生。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在这头巨兽的胃里待了许多年。我们怀着无比同情的心情,与他们共同商量逃生方案。这时,那条该死的鱼又口渴了,并开始大量喝水。霎时,滔滔海水汹涌而来,我们大家不得不仓皇逃遁到自己的船上。当然,一部分来不及上船的水手,只得通过游泳回到船上。
苦海余生
几个小时后,当巨兽一拉屎,我们与难友们又一次幸运地会合了,大家一致推举我为会长。我们在会上决定,将所有轮船中船桅最长的两根拼接起来,当这头巨兽张开大嘴时,迅速将桅杆推出去,并且竖起来,以阻止其嘴巴的闭合。这个决定被与会者普遍接受,几百名身强力壮的男人被精心挑选出来,去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我们刚刚把两根桅杆接好,便出现了使用桅杆的绝佳时机,巨兽正在打哈欠。我们迅速把连接起来的船桅插进其嘴巴中间,并且将一端穿过舌头,抵在其下腭骨上,另一端则抵在其上腭骨上。尽管我们的船桅显得势单力薄,但我们仍通过这个方法使其大嘴无法合拢。
因为巨兽的大嘴无法关闭,所以它胃里的水始终处于涨潮状态,我们分别乘上几艘小船,向外面的世界划去。重见天日后,我们估计了一下,在鱼胃里竟待了十四天。鱼胃里的所有船只相继逃离苦海,后来一计算竟有三十五艘轮船,它们组成了一支多国船队。那根大撑杆,我们当然让它继续发挥作用,至少其他过路船只可以避免那可怕的灾难——地狱般的黑暗、恐惧和恶臭构筑的深渊。
出来后,我们的第一个愿望是了解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一开始,我们茫然不知所终,接着,经过仔细观察和综合分析后,我得出结论:我们一定处在里海。因为众所周知,里海四周被陆地环绕,并且与其他水域隔绝。然而,令我们大惑不解的是,船只是如何进入里海的。这时,一位来自奶酪岛的居民(是我把他带上船的)向我提供了非常有道理的答案。原来,这头让我们在其胃部受尽苦难的巨兽是通过一条地下通道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噢!够了,我们又经历了一次冒险。对于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感到无比欣慰。因为毕竟我们还活着,并且游历了这么多好地方。我们乘着船终于又靠到了岸边,我第一个跳上岸。
男爵驯熊
这时,我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又一次踩上了坚实的土地。突然,一头肥胖的巨熊朝我这里冲来。“哈!你来得正好。”我用双手各抓住它的一只前爪,用劲儿地摇动表示欢迎。它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但我却根本不予理睬,一直保持这种姿势,并且不断地坚持着,直到其饿得半死为止。从此,周围所有的熊都对我产生了敬畏感,不敢贸然阻挡我的去路。
神奇的背心
然后,我从这里出发,到圣彼得堡去旅行,并且得到了那里的一位老朋友赠送的一件珍贵礼物,即一条猎狗。它出自名门,也就是我曾经给你们讲述的那条当年追逐兔子,并产崽的猎狗的后代。遗憾的是,该猎狗不久就被一位笨拙的猎人误杀了。这位猎人在狩猎中没有找到任何山鹑,却遇到了这条猎狗,并把它当做山鹑猎杀了。为了纪念它,我用其皮毛做了一件背心。每当我去森林狩猎时,总是情不自禁地穿上这件背心,这样我就可以十分轻松地找到猎物。每当我靠近猎物,进入有效射程时,我背心上的一颗纽扣就会飞出去,并且落在猎物站着的位置上。于是,我迅速装上火药,拉上枪栓,这时的猎物已经成为我的囊中之物了。你们瞧,我现在的背心上还剩下三颗纽扣。一旦狩猎季节开始,我又必须在背心上重新钉上两排新纽扣。
我的故事到此结束了。你们以后可以经常来拜访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再见啦,朋友们!我祝愿你们生活安康,阖(hé)家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