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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第1页）

麦克白

A·乔斯顿C·W·夏普在“温和的邓肯”作苏格兰国王的时候，国内有一个因战功显赫而授封的爵士，也就是贵族，叫麦克白。这个麦克白是国王的近亲，由于他足智多谋，能征惯战，很受朝廷的尊敬。最近，他刚刚打败了一支人数众多，并得到挪威军队援助的叛军。

麦克白和班柯这两位苏格兰将军，在打完这场惨烈的仗，班师回朝，经过一片枯萎的荒野时，被三个长得像女人的怪物拦住了。说她们是女人，可都长着胡子，但从她们那干枯的皮肤和身上的粗布滥衫来看，根本不像凡尘中人。麦克白先跟她们打招呼，她们显出生气的样子，每人都把皲裂的手指放在皮包骨的嘴唇上，作为保持沉默的暗示。她们中的第一个人向麦克白致意，称他为“葛莱密斯爵士”。将军发现她们知道他是谁，吃惊不小。接着，第二个向他致意的人更叫他吃惊，称呼他“考特爵士”，对这份荣誉他本还没有享受。然后，第三个人对他说：“万岁，未来的国王！”这种先知的致意确实叫他惊异，他知道国王的儿子只要活着，他就没有继承王位的希望。然后，她们又转过身，令人摸不着头脑地对班柯宣布：他的地位比麦克白低，却会比麦克白伟大！没有麦克白那样的幸福，却会比麦克白幸福得多！还预言他虽然做不成国王，但他的子孙将成为苏格兰国王。说完，她们就消失在空气中了。这样，两位将军才知道她们就是命运三女神，也就是巫婆。

正当他们站在那儿，为这件奇遇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国王的信使到了，奉国王之命，封麦克白为考特爵士。这件事儿太离奇了，巫婆刚才的预言完全应验，麦克白大为吃惊。他站在那儿发楞，对国王的信使竟答不出话来。此时此刻，在他脑子里膨胀出希望第三个巫婆的预言也能同样灵光，这样，早晚有一天他就会成为苏格兰国王。

他转身对班柯说：“巫婆答应我的事已经如此神奇地地应验了，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子孙当国王吗？”

“要是那样希望，”班柯回答说，“会激起你对王位的贪婪欲望。这些恶魔的使者时常在一些小事儿上，给咱们透露一点儿实情，却让咱们误入有严重后果的歧途。”

但巫婆的邪恶暗示，在麦克白的心上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他并不理会好心的班柯对他的忠告，从那以后，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夺取苏格兰王位。

麦克白有个妻子。他把命运三女神离奇的预言和有的已经应验的事告诉了她。麦克白的妻子是个野心勃勃的坏女人，为使她的丈夫和自己成为大人物，做起事来完全不择手段。麦克白一想到流血，感到良心不安，对实现预言还有几分不情愿。但他的妻子极力煽动他，跟他说，要想实现那个恭维他的预言，就非得把国王杀死。

国王经常屈尊到重要的贵族家里拜访，致以亲切的问候。正好这时候，国王在两个儿子马尔康和道纳本的陪伴下，来到麦克白家。为了更加彰显对麦克白胜利凯旋的尊敬，国王特意带了许多爵士和随从。

麦克白的城堡地势奇佳，周边的空气清新怡人，城堡所有的飞檐和扶壁下，只要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有毛脚燕和燕子搭的窝。凡是燕子喜欢繁殖、盘桓的地方，那儿的空气总能令人心旷神怡。国王走进来，对这地方十分满意，对这位可敬的女主人麦克白夫人的殷勤款待和对自己的爱戴，也表示满意。但麦克白夫人的微笑里掩藏着一副蛇蝎心肠，她看起来像花一样纯洁，而实际上，她却是藏在花下的一条蛇。

国王一路劳顿，很早就上床睡了。（按照当时的惯例），在他的寝室里，要有两名侍从官睡在旁边。他尤其对这一款待感到不同寻常的高兴。就寝前，他赐给大臣们一些礼物，为犒赏最殷勤的女主人，还特地送给麦克白夫人一颗贵重的钻石。

这时正值半夜，半个世界好像死一样沉寂。恶梦在睡眠里欺骗着人们的心绪，只有狼和凶手在外面活动。这时，麦克白夫人从梦中醒来，开始计划谋害国王。对于一个女人，当刺客是件令人憎恶的行为，她自己也不愿意干，但她又怕丈夫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她很清楚他有野心，但也十分清楚，他做事谨慎，像杀人这样的犯罪，若非野心发展到无可节制的地步，是干不出来的。麦克白还不准备动手。虽然他答应了去行刺，但她怀疑他的胆量。她担心丈夫天生一副软心肠（他比她有更多一点儿的人性），会影响他达到目的。因此，她自己手拿一把匕首，走近国王的床边。睡在寝室的两个侍从官，早被她用酒灌得烂醉如泥，哪还顾得上保卫国王。一路上鞍马劳顿的邓肯，也很累了，睡得正香。她仔细观察熟睡着的国王的脸，发现什么地方有些像自己的父亲，这使她也失去了下手的勇气。

她回去跟丈夫商量。他的决心早就犹豫了。他考虑再三，觉得这件事有一万条理由不能干。第一，他不仅是国王的臣民，还是他的近亲，那天他又是款待国王的东道主。按照待客的法律，他的职责就是把住门户，不让刺客进来，更不能自己拿刀去行刺。然后，他又想，这位邓肯是个多么公正、仁慈的国王，从不伤害百姓，对贵族，特别是对自己，又是那样的宠爱。就是上天也会对这样的国王倍加呵护，如果害死了，百姓也要加倍替他报仇。同时，由于深得国王宠爱，不论什么样的人，对麦克白都很敬重，怎么能让这样的荣誉蒙受卑鄙谋杀的污点！

麦克白夫人发现丈夫处在这种内心矛盾之中，并有向好的方面倾斜的意向，决心不去谋杀国王了。而她是为达到邪恶目的绝不肯轻易罢手的女人，她开始不厌其烦地在他耳朵边说着，把她自己的一部分观念灌到他的思想里，并举出一条又一条的理由来说服他：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就不该退缩；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干；很快就能得手；短短一个晚上的行动，可以叫他们在今后所有的日日夜夜，君临天下，独享王权！然后她又对他改变主意表示轻蔑，指责他变幻不定，胆怯懦弱。她还说，她曾经给婴儿喂过奶，懂得如何温柔地去爱吃奶的婴儿，但她能在婴儿正对她微笑的时候，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摔出他的脑浆子，只要她曾经发誓要那样做，正像麦克白发过誓要去刺杀国王一样。接着她又补充说，事情很简单，把谋杀的罪名推到那两个喝醉酒睡在那儿的侍从官身上不就得了。她就这样用如簧之舌指责麦克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再一次叫他鼓起勇气去干这个血腥的谋杀。

于是，他手拿匕首，摸着黑偷偷溜进邓肯睡的房间。正走着，他仿佛看到空中有另外一把匕首，刀柄朝着他，刀刃和刀尖上滴着血。他想伸手去抓，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他那急躁得令人窒息的心境和他正要去干的谋杀所引起的幻觉。

他摆脱了这种恐惧心理，走进国王的房间，一刀就把国王杀了。他刚行刺完，陪国王睡在寝室里的一个侍从官就在梦里大笑起来，另一个侍从官嚷着：“有刺客！”两个人都醒了，嘴里还说了一段短短的祷告，一个说：“上帝祝福我们！”另一个回答：“阿们。”然后，两个人又睡着了。麦克白站在那儿听他们说话，当第一个侍从官说“上帝祝福我们！”时，他也很想跟着说“阿们。”虽然他最需要祝福，但这个字如鲠在喉，就是说不出来。

麦克白感觉仿佛又听到一个声音在嚷：“别再睡啦！麦克白把睡眠谋杀了，把那清白无辜、滋养生命的睡眠谋杀了。”那声音仍然满屋子嚷着：“别再睡啦！”“葛莱密斯谋杀了睡眠，考特将再也睡不成了，麦克白将再也睡不成了。”

麦克白带着这种令人恐怖的幻觉，回到正等着听消息的妻子跟前。麦克白夫人还以为他没去行刺，事情出现了什么挫折。麦克白进来时显得是那样的心烦意乱，妻子责备他不够果断，叫他去把手上沾的血污洗干净，然后她自己又拿着匕首去把血涂抹在侍从官的脸上，好让人看去以为是他们谋杀了国王。

晨曦初露，这件无法掩盖的谋杀就被发觉了。尽管麦克白和他的妻子显得悲痛欲绝，两个侍从官行刺的证据也很充分（从他们的身上搜出了匕首，他们脸上满是血污），大家的怀疑却全部集中在麦克白身上。因为跟这两个可怜愚蠢的侍从官比起来，麦克白干这件事的动机昭然若揭。邓肯的两个儿子逃走了，大儿子马尔康逃往英国，请求王室庇护，小儿子道纳本逃到了爱尔兰。

王位本该由国王的儿子继承，现在无人继承，麦克白就以下一个继承者的身份，加冕当了国王。这样，命运三女神的预言就精准地应验了。

尽管已经权倾朝野，但麦克白和他的王后并没有忘记命运三女神的预言，即麦克白虽然作了国王，继承他王位的却是班柯的子孙，而不是他自己的子孙。想到这儿，再一想他们双手沾满了血污，犯下如此大的罪恶，最终却只是把班柯的子孙扶上王位，一直耿耿于怀。命运三女神关于麦克白的那些预言已经神奇地应验了，他们下决心要一起处掉班柯和他的儿子，让班柯的那部分预言无法应验。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麦克白布置了一个盛大的晚宴，邀请所有重要的爵士参加，其中，为显示特别的尊崇，还邀请了班柯和他的儿子弗里恩斯。那天晚上，班柯在去参加宴会的路上，被麦克白事先埋伏的刺客杀死了，弗里恩斯却在混战中逃跑了。就是这个弗里恩斯传下的后代，接连作了苏格兰的国王，一直延续到苏格兰的詹姆士六世兼英国的詹姆士一世，英国正是在他统治下，跟苏格兰合并。

在晚宴上，举止高贵的王后显得极其和蔼可亲，以女主人的殷勤款待所有到场的宾客，赢得了每个人的好感。麦克白跟他的大臣和贵族们无拘无束地随意聊着，说要是他的好朋友班柯也在座，那现在就是本国所有值得尊敬的人的群英会了。但愿班柯没来是因他一时疏忽，责备他就是了，他可不希望为班柯遭了什么不幸而悲哀。正说着，被他派人杀死的班柯的鬼魂走进来，坐在了麦克白刚要落座的椅子上。麦克白是个勇敢的人，他才不会被魔鬼吓得浑身战栗，但看到这种可怕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鬼魂，连一点儿男子气概也没有了。

王后和贵族们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麦克白对着空椅子（他们这样想）发呆，以为他一时精神错乱了。她责备他，悄声对他说，这是跟他那天去刺杀邓肯时在空中看到了匕首一样的幻觉。但麦克白继续盯着鬼魂，没心思听别人怎么说，只顾跟鬼魂说话。话说得语无伦次，却又如此意味深长。王后担心他这样会把那可怕的秘密泄露出去，就找了个理由，说身体虚弱的麦克白犯了神经紊乱的老毛病，匆忙把客人送走了。

就这样，麦克白遭受着这种可怕幻觉的折磨。他和王后每天夜里都在这令人惊恐的梦中度过，弗里恩斯的逃跑比起班柯的死更让他们恐惧。现在，麦克白把这个弗里恩斯看成是未来国王们的先祖，他会叫他的后代永世作不了国王。这些卑鄙无耻的思想搅得他们心神不宁，麦克白决定再去找命运三女神，想问问她们事情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他在荒野上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命运三女神。她们也预见到他会来，正为他准备一些能把地狱里的幽灵招来的可怕符咒。这些可以向她们显示未来的符咒，是由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材料做成的，有癞蛤蟆、蝙蝠和蛇，有蝾螈的眼睛、狗的舌头、蜥蜴的腿、夜猫子的翅膀、蟒蛇的鳞、狼牙、盐海里饿鲨鱼的胃、女巫的木乃伊、毒参根（必须得在夜里挖出来才有效）、山羊胆、犹太人的肝、长在坟墓上的紫杉树枝和一个死孩子的手指头。把这些东西一起放在一口大锅里熬，煮沸的时候，马上浇上狒狒的血，让它变凉。然后，再浇上吃过自己生的猪崽儿的老母猪的血，并把绞刑架上杀人犯流的脂肪投进火里。有了这种符咒，地狱里的幽灵就只能乖乖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她们问麦克白，愿意由她们，还是由她们的师傅（那些幽灵），来回答他的问题。麦克白丝毫没被刚才看到的那幕可怕的仪式所吓倒，他大胆地回答：“幽灵在哪儿？让我见它们。”幽灵被召唤出来，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幽灵出现了，像一个戴着钢盔的脑袋。它叫着麦克白的名字，吩咐他要提防费辅爵士。麦克白听到这个告戒，向它道谢，因为他始终嫉妒费辅爵士麦克德夫。

第二个幽灵出现了，像一个浑身流血的孩子。它叫着麦克白的名字，吩咐他不必担心，对凡人的力量可以完全不屑一顾，凡是女人胎生的，没人能伤害他。它劝他要残忍、勇敢、果断！

“那你就活着吧，麦克德夫！”国王大声喊到，“我何必怕你呢？但我要做到一万个放心，就非得叫你死。那样我便可以将怯懦的恐惧抛到一边，就算雷声震天我也能安然入睡。”

把这个幽灵打发走以后，第三个又出现了，外形是一个戴王冠的孩子，手里举着一棵树。它叫着麦克白的名字，安慰他不要怕什么阴谋，说他永远是不可战胜的，除非勃南的森林会移到邓西嫩的山上向他进攻。

“吉兆，真是好极了！”麦克白大声喊着。“有谁能拔起森林，叫它从生根的地上移走呢？我想我可以像常人一样颐养天年了，不会暴死。可还有一件事揪着我的心，我想知道，既然你们有本事对我说了那么多事，那请再告诉我，班柯的子孙是否会在这片国土上当国王。”

这时，那口锅沉入地下，随着奏起了音乐，有八个像国王的影子从麦克白面前走过，走在最后的是班柯。他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里面呈现出更多的人形。班柯浑身是血，冲麦克白微笑着，用手指着那些人形。麦克白知道，那些是班柯的子孙，他们将接替麦克白作苏格兰国王。命运三女神在奏了一阵悠扬的音乐，跳了一阵舞，表示对麦克白已经尽到责任，并表示欢迎之后，消失了。从此，麦克白的心里全是血腥、可怕的念头。

走出命运三女神的山洞以后，他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费辅爵士麦克德夫已经逃到英格兰，参加了由已故国王的长子马尔康为反抗麦克白正在组建的一支军队，目的是取代麦克白，由正当的王位继承人马尔康作国王。怒不可遏的麦克白，马上派兵攻入麦克德夫的城堡，把爵士留下的妻子儿女杀死，并把所有跟麦克德夫沾亲带故的人一律处斩。

麦克白干的这些以及所有诸如此类的事，使所有重要的贵族都在思想上跟他疏远了。此时，马尔康和麦克德夫已经在英格兰组建起来了一支强大的军队，现在正向这边开来。凡能逃走的，都参加了这支军队，留下的，尽管怕麦克白，不能积极参加，也都在私下里盼望他们的军队能打赢。麦克白征募新兵的工作进展缓慢，因为人人都恨他这个暴君，没有人爱他或尊敬他，所有人都猜疑他。他开始嫉妒正睡在坟墓里的邓肯，邓肯虽然遭到叛逆者最残忍的谋杀，却能安眠于地下。剑和毒药，国内的谋害和国外的战争，再也不能伤害他了。

就在战事将起的时候，王后死了。她是麦克白罪恶行为的唯一同谋，也只有躺在她的怀里，他有时才能暂时把每天晚上折磨他们两个人的那些恶梦忘掉。她也许是因为无法承受内心对罪恶的自责和民众的仇恨而自杀的。这样，就剩下麦克白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再没有一个爱他、关心他的人，也再没有一个能听他吐露邪恶阴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