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欲以及对乔家利益最大化的病态执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
林问兰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有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敲击,令人心头发紧的轻响。
安宝……
她的外孙女……
该回家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丢掉她。
她会把她牢牢攥在手里,将她身上每一分可能的价值,都榨取得干干净净,用来滋养乔家这棵她苦心经营的大树。
至于阎家?至于那个敢收养她乔家血脉的沈静仪?
林问兰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挡在乔家利益前面的,管他是谁,都得……
滚开!!!
很快乔家那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顶着午后的日头,径直驶入谢家那戒备森严、气派却也透着股行伍粗犷的大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惊起廊下几只打盹的雀鸟。
门房通报进去,谢家下人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耐。
这位乔家亲家母,平日甚少主动登门,今日不请自来,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碍着两家明面上的姻亲关系,又不敢真将人拦在门外,只得赔着小心,引着林问兰往里走。
穿过庭院时,正撞见谢敬尧一身戎装,带着副官大步流星往外走,似是有什么紧急军务。
看见林问兰,谢敬尧脚步未停,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浓黑的眉毛拧着,眼神扫过她那一身过于精致讲究的绛紫旗袍和闪亮的钻石,毫不掩饰那股子嫌弃与轻蔑,仿佛瞧见什么不合时宜的摆设。
林问兰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姿态依旧挺直,脖颈高昂,维持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傲慢与主母威仪。
谢敬尧的轻视她岂会看不出?
但这等武夫粗人的态度,还入不了她的眼。她今日目标明确,不是来与谢家寒暄的。
下人将她引至乔婉莹居住的偏院小楼。比起谢家主宅的轩敞,这里显得清冷许多,甚至有些寂寥。
推开卧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清香味与女子闺房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婉莹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窗外一株半枯的石榴树出神。她穿着家常的素色旗袍,未施脂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幽兰,萎靡而脆弱。
听见开门声,她迟缓地转过头,看见是母亲,眼中先是一愣,随即被一层更深的疲惫与惶恐覆盖。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躺着吧。”林问兰出声制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随手关上房门,将谢家那股令人不适的粗粝气息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乔婉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更显憔悴。
乔婉莹垂下眼睫,不敢与母亲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对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一块素帕,声音低哑,带着恳求与无力:“妈……再……再给我点时间吧。谢家最近……账目也紧,无良那边医药费开销大,我……我再想想办法……”
她以为母亲今日亲临,依旧是来催逼那笔“补偿”家用的款项。
自从上次回乔家吃饭,大哥沈阳明那贪婪的嘴脸和母亲默许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搜刮了所有体己,变卖了两件陪嫁时母亲不甚在意的首饰,凑了一小笔,却远不够填那无底洞。
谢敬尧不待见她,王夫人更别提了,谢无良躺在医院如同吞金兽……她哪里还能变出钱来?
林问兰没有接话。
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软榻对面的雕花圆凳旁,姿态优雅地坐下,目光却始终锁在女儿脸上,那审视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心的眼神,让乔婉莹如坐针毡。
“婉莹!”林问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最近,心神不宁。”
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