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那个清瘦、固执、有时迂腐得让人生气,却又会在她出嫁时偷偷红了眼眶的老人……
阎璟深透过后视镜,看到妻子苍白的侧脸和孩子们沉默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
他收回目光对司机沉声吩咐:“开稳些,也尽量快些。”
“是,六爷。”司机应声,将车子开得更平稳迅捷。
从阎家所在的沪东繁华地段,到沈家所在的城西老城区,约莫有一个小时车程。
平日里这段路或许会觉得漫长,今天却仿佛眨眼便过。
雨势时大时小,街道两旁的建筑从摩登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层叠的里弄以及偶尔掠过的、飞檐翘角的旧式门楼。
当车子最终拐进一条略显狭窄、两侧栽着高大梧桐的安静街道内。
在一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沈宅”匾额的老式宅院前缓缓停下时,车厢内那股沉寂的凝重感,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到了。
宅门紧闭,门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泛着青光,廊下两盏红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司机率先下车,撑开一柄黑色大伞,拉开后座车门。
阎璟深先行下车,接过伞,回身护着沈静仪和两个孩子下来。雨水混合着春日未散的寒意,扑面而来……
沈静仪下意识将安宝往怀里拢了拢,又握紧阎昭震的手。安宝缩了缩脖子,抬起小脸望向眼前这座宅院。
她发现整个房屋被黑乎乎的气气笼罩着,懵懵地眨眨眼,好像有点吃不完诶!
“嗅嗅~”
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潮湿,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滞涩的味道,让小家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她忍不住往娘亲身后缩了缩。
小手抓紧娘亲的衣摆,小声嘟囔:
“凉亲……介里……闷闷……黑黑……”
沈静仪此刻心系父亲,并未细品女儿这带着直觉的童言,只当她是因环境陌生和气氛压抑而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看向阎璟深。阎璟深会意,上前叩响了那扇紧闭的乌木大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略显急促。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管家开门退后,露出沈母周婉茹苍白憔悴的脸。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藏青色旗袍,头发简单的盘起,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愁苦,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看见门外站着的女儿一家,尤其是女儿通红的眼眶和女婿凝重的神色,沈母眼中瞬间涌上泪意,却又强忍着,侧身让开:
“快……快进来。”
一行人很快进入,正厅的门敞开着,由于是阴雨天里面灯火通明,却透不出一丝暖意,反而显得空旷阴冷。
沈静仪顾不上寒暄,急声问:
“娘,爹他……”
沈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发颤:“在里头……躺着呢。刚醒过一回,喝了点水,念叨了两句……就又昏睡过去了。大夫上午才走,说……说让准备着……”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