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憋得小脸通红、几乎没了气息的婴孩,猛地张开小嘴,发出一声比之前响亮一些、带着求生本能的啼哭!
“哇——!”
哭声在空旷死寂的乱葬岗上传开,被寒风撕扯,显得格外凄厉无助。
风雪中,一个佝偻、蹒跚的身影,拄着一根破树枝做的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乱葬岗边缘。
正是李老实!
他裹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棉袄,空着的独眼在风雪中费力地眯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或许是想捡些死人身上未烂尽的衣物或值钱物件去换口吃的。
那婴孩断续的哭声,在呼啸的风中时隐时现。
安宝呆呆地看着李老实,小嘴无意识地张开,奶声奶气地唤了声:“爷爷……”
以前在李家庄的时候,有李老实在总能护住她。
元始天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叹息:“这只是回忆罢了!孩子,他……听不见你。”
李老实的脚步顿住,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疑惑与一丝畏惧。乱葬岗夜里听见哭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拄着拐杖,循着那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挪去。
他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看到雪窝里那个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微蠕动的襁褓时,独眼里的浑浊瞬间被震惊取代。
“造孽啊……”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白气。他蹲下身,伸出冻得开裂、黑乎乎的手指,迟疑着,轻轻碰了碰婴孩冰冷发青的小脸。
那婴孩似乎感受到一点温度,哭声微弱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
李老实看着这被丢弃在死人堆里的活物,再看看不旁边那具已被雪掩埋大半的无名尸体,独眼里掠过复杂的情绪。
恐惧、怜悯、无奈,最终都化为一抹认命般的苦涩。
他解开自己破烂棉袄最外面的扣子,将那冰冷的小小一团颤抖着抱起来,笨拙地裹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试图用体温去温暖。
“也是个苦命的……跟老头子我一样……”他含糊地嘟囔着,抱着襁褓,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滑地,艰难地朝来时的方向,朝李家庄那间破败的矮屋走去。
风雪很快吞噬了,他佝偻的背影。
安宝看着李爷爷抱着那个小娃娃,也就是襁褓中的自己,消失在风雪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记得李爷爷不爱说话,可他总会偷偷塞过来热窝头!也记得他死后,史珍香和李大壮的刻薄与打骂。
“爷爷……对窝好。”她小声说,眼圈有点红。
元始天尊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宽大的袍袖仿佛隔绝了梦境中所有的寒冷与悲伤:“嗯,他心善,予你一线生机。这便是你与李家庄那段尘缘的起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但孩子,你要记住,给你温暖与家的,是现在抱着你的娘亲,是护着你的爹爹。过往种种,如同这梦中风雪,知道便好,对他的感恩常在心中!”
安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蛋埋在神仙爷爷温暖柔软的袍袖间,鼻尖萦绕着好闻的、类似檀香又似草木的清冽气息。
那些冰冷的雪、刺耳的命令、微弱的哭声、佝偻的背影……都开始变得模糊、淡化,眼前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