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恨你当年不告而别,恨你让我抱着虚假的希望熬了那么久,更恨你……让我们的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至少现在阎家对安宝是真的!”
说完,她放下茶杯,起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只留下肖辰一个人坐在原地,茶盅里的茶早已凉透,心口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的鸟雀不知在枝桠间吵了多久,叽叽喳喳的聒噪像碎玻璃似的刮着耳膜。
肖辰眉峰微蹙着抬眼往窗外瞥了一眼,不过是道冷冽的目光扫过,枝头上的鸟雀像是被无形的威压攥住了翅膀,扑棱着羽毛“呼啦啦”全飞了个干净,连片飘落的鸟羽都没留下。
那些飞鸟振翅的轨迹,恰好掠过新仙林歌舞厅的鎏金门头。
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霞光漫过歌舞厅的门口时,白晓晓才踩着暮色从里面走出来。
青灰色的工装褂子沾了点粉尘,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装修已经临近收尾,地板被打磨得锃亮,新换的琉璃灯折射出流光溢彩,再过几日,这家她倾注了诸多心血的歌舞厅,就能重新热热闹闹地开门营业了。
可白晓晓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不得安宁。
脑子里反反复复晃着的,全是昨夜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的男人眉眼温润,连说话时带着的檀木香,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她活了这么大,见过的男人不算少,有油嘴滑舌的纨绔,有精明算计的商人,却从没哪个能像梦里那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心跳失序。
“真是魔怔了。”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歌舞厅里尚未散尽的油漆味,奇异地勾着人的心神。
可白晓晓没心思驻足,脚步匆匆地往停车的方向走,脑子里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梦里的片段:
他牵她走过落满花瓣的长街,他在桥头低头时眼里的星光,还有那快要贴上来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的触感。
越想,心口就越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热。
一回到阎家,白晓晓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里走,一路魂不守舍。
刚路过沈静仪正院门口,就瞥见墙角泥地里拱着个小小的身影。
安宝正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俩肉乎乎的小手在泥里扒拉得不亦乐乎,肉乎乎的脸颊上沾了点泥星子,像顶了颗小麻子。
红玉就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念叨两句“慢点玩别蹭衣服”,眼神却软乎乎的,半点没真要拦着的意思。
“安宝!”
白晓晓的声音带着点没散的恍惚,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嗯?”
小家伙闻声猛地扭过头,沾着泥印的小脸一下子亮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鼻尖上的小泥点都跟着生动起来。
她也没顾上拍手上的泥,颠颠地就往白晓晓这边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跑起来像只摇摇晃晃的小团子:
“姑姑!姑姑泥肥来啦!”
跑到跟前,她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脆生生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姑姑,泥昨晚是不是做梦啦?梦见有个男人对泥特别好呀!”
这是刚才神仙爷爷偷偷说的。
白晓晓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失魂落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冲得七零八落。
她低头看着安宝眼里纯粹的欢喜,还有那沾着泥污却依旧亮晶晶的小脸,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