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的咳嗽声突然拔高,却被莫东生扯开王小虎衣领的动作截断。
三个油纸包“啪嗒”坠地,鸡蛋滚落时划出金黄弧线,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其中一个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齿痕——那是今早莫小满在灶台上煮熟的,她特意用炭笔在蛋壳上画了朵小花。
“你爹王德发之前偷藏供销社的糖,你这做儿子的就跑了偷抢我妹妹的鸡蛋……你们王家这是要子承父业吗?”
莫东生的声音冷得像鹰嘴崖终年不化的积雪,惊得窗边偷听的民兵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些鸡蛋,也够换你在广播里做三天检讨了。”
“正好你爹也已经有了做检讨的经验,到时候你可以跟你学习学习该怎样正确的做检讨。”
他挂碍腰间的猎刀在晨光中一闪,吓得王小虎瘫坐在地。
食堂顶棚的灯泡突然滋滋闪烁,将莫东生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
王小虎盯着莫东生手里的鸡蛋,恍惚间又看见父亲王德发今早在广播站被莫东生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的模样。
猎刀再次晃过眼前,王小虎喉间发出呜咽,瘫在地上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
莫东生却不再看他,径直端起莫小满的饭盒走向食堂的打饭窗口排队。
负责打饭的刘阿姨原本攥着木勺的手抖了抖,瞥见对方腰间晃动的猎刀,慌忙将铁勺深深探进米缸。
刚才她也见到莫东生替妹妹莫小满出面的情况,所以她也不敢手抖了,而是实打实的给莫小满的碗里装了米饭。
白花花的米饭堆得小山般高,压实的饭粒间还冒着腾腾热气。
莫东生看着那堆得如山高的米饭,就直接把鸡蛋放在掌心轻轻一磕。
手指搓碎了那弹壳,金黄的蛋液顺着裂缝缓缓流下,在米饭表面晕开丝绸般的光泽,直接倒进莫小满那白饭堆得高高的碗里。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在厨房择菜的婆娘背过身去,用围裙角悄悄抹起了眼泪,低声嘟囔:
“幸亏莫东生来了,莫家的丫头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莫小满望着碗里翻滚的蛋液,米粒混着蛋液在热气里翻滚,突然觉得这才是本该属于她的午饭。
想起今早灶台上那几片薄如蝉翼的熏肉,此刻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眶。
滚烫的粥液滑过喉咙时,那些冻僵的、委屈的、小心翼翼的情绪,都在这碗带着温度的食物里渐渐化开。
窗外的北风愈发猛烈,雪粒拍打玻璃的声响,反而衬得屋内这方小天地格外温暖。
莫小满握紧带着陷阱纹的木勺,舀起一勺还在发烫的粥。
滚烫的**滑过喉咙,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带着温度的食物,能让冻僵的心重新活过来。
炊烟从食堂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饭香飘向林场各处。
莫小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卷,问莫东生,“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要去公社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