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眼神警告王德发:“你要是敢再动手,信不信我把你整个人和着烟饼一并捆起来、送到革委会去?”
王德发听后气得拳头紧握,但也不敢再动。
莫东生再次走到广播桌前,一把扯开歪斜的麦克风。
铁锈味混着他粗重的呼吸,通过喇叭传遍全村:“乡亲们听好了!王德发克扣猎户粮食,纵容儿子欺负弱小,他这检讨做得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见抢不回烟饼,莫东生这边似乎又要开始说话“煽动”其他群众,王德发脸色骤变,慌忙扑过去要关掉麦克风。
两人在狭小的广播室里拉扯起来,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
墙上的主席画像被震得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场闹剧皱眉。
一旁沉默不敢吱声的广播员小李立刻上手扶稳了主席画像,然后默默躲到了角落里,不打算参与莫东生与王德发二人之间的纠葛。
“莫东生,你别太过分!”
王德发涨红着脸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让我检讨,我都做完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莫东生突然停手,冷冷地盯着王德发,“就冲你现在这态度,你说我能满意得了吗?”
“反正我的话就摆在这儿了,今天你这检讨,必须重写!”
“如果你今天做的检讨没法让我满意,那你就坐在广播站里一直广播一直检讨,直到我满意为止,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再伸手拍了拍裤兜,那里鼓囊囊的,示意着裤兜里放了东西,还隐约露出纸角:
“否则你昨晚写给我的那两份保证书,其中一份就会出现在革委会领导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你藏在鹰嘴崖的那点‘宝贝私粮’,可就瞒不住了。”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心道自己还是躲不开。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把的确良衬衫浸得透湿。
“你……你敢?!”王德发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
莫东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寒冬里的猎枪,“现在,马上重写检讨、重新广播。记住,要实话实说,不能有半点藏私。”
他随手扯过一张皱巴巴的稿纸,扔在桌上。
王德发盯着纸页,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广播站外,越来越多想看热闹的村民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王村长居然主动做检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克扣大伙粮食、侵占村民份额的事儿,怕是真的……”
“莫东生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不像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对付王德发还挺有两下子!”
窗外突然传来推搡声。
几个猎户子弟挤开人群,棉袄上的兽皮补丁在风中猎猎作响。
“让让!”
为首的汉子扛着猎枪,枪管上还挂着清晨打的山鸡,“听说王村长要交代秘密?”
这话引来哄笑,人群像涨潮的海水般向广播站前涌动,玻璃窗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广播站蒙着灰的玻璃窗上,霜花结出蛛网状的裂纹,二十几双眼睛透过这层斑驳的屏障,将屋内的情形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