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关于上个月扣莫家的粮食份额,是村里的会计算错了账,到时候我额也会帮莫家一并解决这个问题。”
“革委会的新政策好,咱得支持猎户生产,粮食份额以后一定会好好算清楚……”
王德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他盯着桌角的裂缝,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当村长时,在这办公桌上盖下的第一个公章。
那时的红戳鲜亮夺目,不像现在,自己居然被莫东生逼着写保证书,还要按上血红的指印。
广播员小李突然咳嗽一声,手里的纸晃了晃:“村长,检讨稿上还有两句。”
墨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最后一段写着:“坚决拥护猎户政策,主动退回克扣粮票。”
这几个字,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直直地刺进王德发的心里。
王德发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加难看了。
他盯着那个“退”字,心里对莫东生那个恨啊……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莫东生来找他的时候,一再强调说要把这句话也说出来,他根本就不可能让广播员小李把这句话写在检讨的稿子上。
王德发当时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
他平时在村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
可莫东生盯着他看的那个眼神,就像山林里的狼,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儿。
王德发无奈之下,只好勉强答应了。
“咳咳,还有就是,”他清了清嗓子,“我要向革委会作深刻检讨,不该私自扣留猎户家的补助。”
每个字都像吐在冰面上的唾沫,刚出口就冻成冰碴,“以后一定改正,欢迎各位村民和广大社员监督提醒。”
说是这么说,但是几乎没多人会相信。
大家伙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
以他王德发那种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性子,除了公社的大领导和革委会的人,谁敢真的监督、提醒他啊?
村民们平日里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谁有那个胆子跟他作对?
广播室里,王德发那带着几分不甘和敷衍的声音在回**,通过那有些嘈杂的广播设备,传遍了整个村庄。
广播结束的电流声响起时,王德发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家门台阶上,莫东生收起磨得锃亮的猎刀,刀鞘上的陷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即便刚才王德发已经对着全村人检讨了,但莫东生还是能从广播里听出王德发的傲慢和不情不愿。
王德发这样的检讨,不过是敷衍了事,根本就不是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要的,不是王德发在广播里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检讨的话,而是王德发能真正把克扣的粮票退回来,以后不敢再随便欺负他们莫家的人。
“哼,就这点诚意,还想蒙混过关。”
莫东生冷哼一声,对这样的检讨并不满意,心中暗暗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估摸着眼下王德发应该还在村里的广播站,莫东生别上猎刀就往广播站赶去。
此时虽然已经天光大亮,但村子还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轻柔地笼罩着,几缕晨光艰难地穿透雾霭,洒在广播站的土坯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