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满瞪圆眼睛,想起昨儿王德发在学校里的老槐树下扯她书包的狠劲儿,此刻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心中既觉得解气,又有些疑惑。
“等着听戏吧。”
莫东生望着广播站的屋顶,青瓦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今儿让王德发做检讨,是给全村和全林场的猎户看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莫家的人,他们欺负不得!”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威慑力。
莫小满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这清晨的薄雾,竟比昨儿傍晚的夕阳还要刺眼。
她望着莫东生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老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虽然用狗来形容莫东生是不对的,但莫小满还是觉得莫东生真的比从前变了许多。
曾经那个只知道在山林里打猎、眼里只有相亲对象王雪的哥哥,如今已经学会了用智慧和谋略来保护家人,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中为她这个妹妹撑起一片天。
“不聊这么多了,你赶快起来洗漱吃东西,也好赶去学校占前排。”
莫东生把搪瓷碗塞进莫小满手里,那碗的边缘还留着新崩的缺口,碗上的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莫小满捧着碗,忽然发现粥里漂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熏肉——那是莫东生从昨晚最后两条熏肉上片下来的,油花在汤面上聚成小小的光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年代,熏肉可是难得的美味,莫东生把仅剩的熏肉留给了她,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莫小满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总在山林里穿梭的哥哥,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他不仅是妹妹的守护者,更是小石头林场最后一道,也是最坚韧的猎网。
趁着莫小满吃东西的时候,莫东生正在收拾猎具。
牛皮绳上的三个铁夹子擦得锃亮,边缘的倒刺比昨天多出两根,闪着寒光。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猎刀被他反复擦拭,刀刃锋利无比,刀柄上的“莫”字图腾被摩挲得发亮。
那把老猎枪也被他小心地擦拭着,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仿佛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莫东生知道,今天的这场戏只是个开始。王德发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进行报复。
但莫东生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在山林中布下了无数陷阱。
因为真正的猎人,不仅要善于捕捉猎物,更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哥,你今天带猎枪,是要进山吗?”
莫小满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老猎枪上,枪管被擦得能照见人影,铜箍处缠着莫家父亲临终前系的红绳。
“进山之前,先去一趟革委会。”
莫东生系紧腰带,猎刀和铁夹子在腰间叮当作响:“革委会门口的保卫科,今早多了三个红袖章。”
他忽然回头,眼里映着悬在地平线上的的太阳,“万一革委会那边起了什么冲突,我手里有这猎枪,他们也会怵我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