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老花镜后的眼睛躲躲闪闪,像被猎人盯上的竹鼠,“根据公社新下的文件,猎户家要多缴两斤公粮。”
“可是你家的公粮没交够,所以粮食份额就被扣了。”
“扣了粮食份额之后,你的午餐就只能改成稀饭了,还有下午的熟鸡蛋可能也不会发给你了。”
想到这里,莫小满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断断续续的把李老师的话告诉了莫东生,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要多缴两斤公粮?呵!”
他突然冷笑,笑声比腊月的山风还冷,“这个月的月头,我还上交了十张野兔皮,够换了二十斤公分粮,怎么到了学校就成了份额被扣只能让你稀饭了……”
莫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李老师给她稀粥时,袖口露出的新布票——那是只有每月缴满十斤公粮的家庭才能领到的细布。
她曾在教室外听见老师们说话,说王德发现在是革委会的粮食委员,每天揣着算盘在食堂晃,看见猎户家的孩子就把粥勺抬高三分。
“哥,其实……”
她突然掀开衣襟,肋骨在粗布衫下根根分明,像老树上的枝桠,“我每天中午都去后山坡挖野菜,苦苣菜拌点盐就能吃。”
莫东生听着,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莫小满那瘦弱的身躯,心中充满了自责。
他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让她在学校里受了这么多苦。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莫东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责备。
莫小满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莫东生,小声说道:“我怕你担心,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莫东生的心中蔓延出一阵酸涩。
莫小满的眼泪也终于掉下来,砸在碗里的油花上,**开一圈圈涟漪,“我没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担心生气……”
莫东生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轻拂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却不敢碰她皴裂的嘴角。
他气得拳头紧握,心里只觉得蹊跷万分。
按林场里不成文的规矩,猎户们虽然能凭借打猎获取食物,但在衣物等生活物资的分配上,份额并不总是那么充裕。
毕竟,林场的主要资源还是围绕着山林里的猎物和木材,对于其他生活用品的供应相对有限。
所以,身为猎户的莫东生家里穿的衣物份额或许不一定能满足所有需求,每到换季或者衣物破损的时候就都得精打细算着穿。
然而,在吃的方面,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因为猎户有权自行处置自己打来的猎物。
每次从山上回来,他的背篓里总会装满各种野味,有肥美的野兔、机灵的野鸡,还有偶尔能猎到的狍子等大型猎物。
这些猎物其中一部分会交到林场里充公,一部分会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取一些生活所需的钱财和物资,另一部分则会留下来储存在家里。
所以身为林场猎户的莫东生的家里,总不至于没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