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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第2页）

也不等王德发回答，老场长突然朝人群外喊了一嗓子，“刘会计！把你家二丫领过来。”

缩在墙根的刘会计浑身一震，手里搪瓷缸“咣当”摔在地上，半缸子地瓜粥泼成个扭曲的人形。

他十二岁的闺女被媳妇搀着挪过来，蓝灰色的棉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含糊念叨：“炮仗……红眼睛的炮仗，好可怕……好痛！”

王德发的干部帽檐霎时沁出汗珠。

去年腊月二十三，王小虎把二踢脚塞进女厕所的茅坑，炸得粪水溅了正在解手的二丫满脸。

那孩子当晚就魔怔了，见着红色就尿裤子。

他可是搭进去两斤全国粮票，又让老婆连夜给刘家纳了三双千层底，才堵住这家人的嘴。

这件事就像一颗隐藏在他心底的定时炸弹，此刻被老场长无情地引爆。

王德发有些讪讪：“老场长，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而且刘二丫现在不也是还能说话能走路的嘛？你干嘛一直提这件事，多没意思啊……”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擦汗，忽然瞥见手帕角绣的“王”字，慌忙攥成一团。

这绸帕是去年去县里开会时，用公社的柴油指标跟招待所服务员换的。

“玩闹？”

老场长从军大衣内袋摸出个牛皮本，纸页泛黄卷边，用红头绳扎着，“五九年你爹偷生产队的种粮，是我按着他在这操场磕的头。”

他枯枝般的手指戳向水泥地上的裂痕，“当时你说‘俺爹糊涂，该打该罚’。你对你那瘸了腿的老爹倒是算大义灭亲的，怎么轮到你自家崽子就装瞎了？”

莫东生抱臂靠在篮球架上，忽然嗤笑出声。

他腕间的狼牙手串哗啦作响——那是去年冬猎时咬死过人的头狼的獠牙。

“王德发，话说你老爹磕头那日，老场长还让我送了半袋苞米面到你老爹家去呢。”

他靴尖踢开积雪，露出底下干涸的血迹，“就洒在这块地界上。”

王德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当然记得那个雪夜，莫老爹扛着粮袋深一脚浅一脚踩进王家院子，军用水壶里晃着给王德发那发烧的娘熬的草药和临时救命的粮食。

可那又怎样？

如今他胸前的钢笔是英雄牌，莫家只剩个莫东生破猎户和莫小满那个没娘崽！

老场长似乎能读懂王德发的所想似的，转头就去安抚莫东生，让他不要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往心里去，说他会帮助主持公道，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还有就是，东生啊，你虽然是为了保护妹妹才出手教训王小虎，但动手打人也是不对的。你应该通过正当的途径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采取暴力手段。”

莫东生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老场长的批评。

他知道，自己虽然是为了妹妹出气才动手的，但确实也违反了学校的纪律和法律法规。

相比于莫东生大大方方的坦诚认错，王德发还在继续嘴硬不认。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老场长呼出的白雾扑在他耳畔，带着陈年旱烟的苦味——这味道让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躲在粮仓后头抽牡丹烟时，烟丝里混着的就是这种焦苦。

那时他刚把民兵训练费塞进牛皮信封，烟盒“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字刺得他眼皮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