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嵘长吁短叹,颇难为情地说,丁娉,苦了你。
丁娉说,现在,我俩都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说什么呢!她鼻子里有些酸楚,露齿一笑,看着马嵘又说道,我知道你最担心什么,你是在担心韦蕊,是不是啊?她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为马嵘揉着已消了些肿的小腿。
马嵘勉为一笑,望着丁娉说,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丁娉忽然孩子般一头埋进马嵘怀里,嘤嘤哭泣。马嵘一时手足无措,轻轻推了下丁娉,她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马嵘问丁娉,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一人来龙渊溪?
丁娉的泪更欢了。微略的烛光中,依然看得出丁娉的脸蛋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丁娉说,秦立,他、他……丁娉抬起头,凝视马嵘的眼睛,双手摇了摇他的膊子,欲言又止。
马嵘一头雾水,不知她家究竟发生过什么,问道,秦大哥怎么啦?
他是个废男人,并且是个瘾君子,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丁娉再次把头埋进马嵘怀里,伤感和茫然交织在心坎。
马嵘说,原来是这样,嫁他之前,你就一点也不了解?马嵘心头一咯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秦立虽说谈不上有多么了解,可他也曾听说过,丁娉要比他小八九岁,没想到外表相貌堂堂的秦立居然是个……
马嵘正想捧起丁娉的头,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咔咔嚓嚓”的声音。丁娉浑身一抖,甩过马尾,一骨碌爬起身,说有人偷窥!
马嵘侧起耳朵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却听不见屋外有任何响动,回过神对丁娉说,大叔不是讲过,这悬崖绝壁之地,没人来,别怕,一定是山獾子在偷食玉米棒子呢。
丁娉这才放心坐下来,埋着头,趴在马嵘身上。丁娉毫不忌讳,把自己怎样嫁给秦立的事和盘托出。
他们的老家居住在同一个村庄,秦立的父亲是个村医。因丁娉娘经常患病,加之家境窘迫,常常拖欠秦立父亲的医药费。可秦医生是个仁慈人,念及丁家穷,只收个成本,有时甚至连成本也未收回。丁娉娘自然感激不尽,当得知秦医生有个儿子在外当兵时,便产生了将来把女儿嫁进秦家的想法。后来经人撺掇,村子里就默认了这门亲事。丁娉读大学时,秦立已转业分配进一家医药公司跑销售。待她毕业,秦立又通过战友的社会关系把她调到身边城市……
了解到丁娉的这些情况后,马嵘直摇头,自言自语道,秦大哥怎么会是那样子呢?
马嵘,难道你不相信我所言是真的?丁娉坐正身子,说如果你不相信,这时候我就把身子交给你……边说边把丰腴的胸脯移向马嵘。
马嵘的左腿暂时还不能动弹,又推不开她,只好任凭丁娉软绵绵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马嵘的一颗心狂跳不已,呼吸变得急促,只觉得浑身的热血像野人沟的溪水一样奔涌不息。不管丁娉和秦立是不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他们毕竟是受法律保护的婚姻……想到这里,马嵘紧紧地闭着眼睛……
在悬崖边的茅草屋呆了两天,马嵘的左腿竟奇迹般地消肿了,只是走起路来仍有些隐隐作痛。山汉子挽留他们再住一夜,可想到如今韦蕊生死未卜,马嵘坚持要离开。山汉子把他们送至山脚下的一个小集镇,临别时交给丁娉一包药,嘱咐她每天要为马嵘擦洗两次伤口。
看到集镇一隅有部公用电话,马嵘惊喜地奔过去,可一连拨了三次韦蕊的手机都是关着。接着以韦蕊同事的身份拨打她家宅电,接电话的韦母说,蕊蕊不在家啊,男友带她去了龙渊溪漂流……
忽然,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马嵘再也忍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毫不犹豫地按了三下电话键110,向当地公安局报警,详述实情。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抵达龙渊溪漂流管理处。踏进办公室,就有个领导模样的人问道,你们找谁?边问,他还不停地上下打量着马嵘和丁娉。马嵘将近两天发生的变故,简明扼要讲过一遍。
对方忙从抽屉中拿出一叠彩色照片往桌上一展开,无不得意地说,正好,你们送上门来了!
丁娉拿起来一瞧傻了眼,顿觉天晕地转,那些照片全都是她和马嵘在山汉子的茅草屋里相依相偎镜头。
马嵘也惊得目瞪口呆,鼻子都气歪了,可他问心无愧,于是很气愤地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的嘴巴朝那堆照片一噘,说这不是明摆着啊,败坏景区社会风气!
马嵘说,请听我解释——
对方毫不理会,先拨了个内线电话,再点燃一支烟,稍停片刻,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向民警解释去吧!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民警,拾起桌上的那些照片,不由马嵘分说,就将他俩带走。
自从野人沟和韦蕊分手后,马嵘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早急得焦头烂额。看到民警,他迫不及待地问,警察同志,你们知道一个叫韦蕊的女游客的下落吗?
民警只当没听见,把他们径直带到景区派出所置留室。
民警给他们各递上一杯凉茶,开门见山地说,本人姓钟,在这里负责治安工作,叫我钟警长吧。根据上面安排,我们还需要合作一段时间!
合作?马嵘、丁娉的目光不约而同一碰,转即疑虑重重地望着钟警长。
我们是无辜的!马嵘站起身又坐下,随手把塑料杯丢进垃圾桶。
钟警长一脸肃然地说,你是说这些照片?实话告诉你们吧。他边说边把手中的一沓照片撕得粉碎,坐下来讲述这些照片的来历。原来,昨天,当地公安局依据山民的报警,在蛇谷溪左侧的蛇头垴找到一具男尸。这些照片,就是从男尸生前携带相机里取出胶卷冲洗出来的。
丁娉问道,那男人是谁?为何偷拍……她神情黯然,忧悒不乐,偏头乜了马嵘一眼。
钟警长回答说,偷拍你们的男人到底是谁暂时无关紧要,现在最为关键的问题是,想请你们俩积极配合警方开展侦查工作,到时候啊,你们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真相的。
只要能找到韦蕊,什么事情我们都愿意做!马嵘语气坚定,恨不能马上就见到女友。说了这一阵子话,可钟警长只字没有提到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