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是画着玩的,先生,没有什么。”埃德温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只是在打趣咪咪的一些特点!如果她最近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认真地为她画一张。”
埃德温说这些话时随意流露出的高高在上、满不在乎的神情,以及他躺在椅背上,将双手放在脑后的姿态,对容易激动并且已经激动起来的内维尔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贾思伯对这两个人观察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开始在炉火上调制一罐香甜的热酒。这罐酒似乎需要不停地搅拌和调制,很费工夫。
“我认为,内维尔先生,”埃德温注意到了年轻的兰德勒斯脸上愤怒的表情,就像那幅画、炉火和灯光一样明显,仿佛是在向他默默地提出抗议,于是立即反驳道,“我认为,如果你为自己心爱的小姐作画的话——”
“我不会画画。”内维尔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是你的不幸,而不是你的过错了。如果你会的话,你肯定会为自己心爱的小姐作画的。但是如果你会画画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把她(不管她实际上如何)画成集朱诺、密涅瓦、戴安娜和维纳斯的优点于一体的美女。对吧?”
“我没有什么心爱的小姐,所以无可奉告。”
“如果我可以为兰德勒斯小姐作画的话,”埃德温突然有一种孩童般的炫耀的情绪,说道,“——我是认真地说,请你注意,我是非常认真的——那么你会看到,我能画得多么的出色!”
“我想,这首先需要征得我姐姐的同意吧?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很遗憾,我恐怕永远都无法欣赏到你的作画才能了。我只能甘受损失了。”
这时,贾思伯从炉火边转过身来,为内维尔斟了一大杯酒,又为埃德温斟了一大杯,分别递给了他们。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说道:“来,内维尔先生,为我的外甥内德干杯。打个比方说吧,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马镫,让我们为他干杯践行。内德,我最亲爱的孩子,我最爱的外甥!”
贾思伯带头将一杯酒差不多喝光了,内维尔跟着也干了杯。埃德温?德鲁德说了句“非常感谢你们两个”,接着也将自己的一杯喝了。
“你看他,”贾思伯喊道,羡慕而又温柔地指着埃德温,同时也有些挖苦的意味,“内维尔先生,你看他多么的逍遥自在!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供他选择。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工作和趣味的生活,刺激而又多变的生活,同时可以享受家庭和爱情的生活!快看看他!”
因为酒精的缘故,埃德温?德鲁德的脸庞很快就红了起来,内维尔?兰德勒斯的脸也是一样。埃德温仍然靠在椅背上坐着,双手支撑在脑后。
“看,他对这一切多么的满不在乎!”贾思伯继续调侃道,“树上金色的果实为他而成熟,他都不屑于伸手去摘。但是想想相反的情况吧,内维尔先生。你和我都没有充满**的工作和兴趣,生活中没有变化和刺激,也没有家庭和爱情。你和我都看不到希望(除非你比我幸运一些,当然这是很有可能的),我们只能待在这个枯燥乏味、生活毫无变化的地方。”
“凭良心讲,杰克,”埃德温踌躇满志地说,“我确实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正如你所描述的,我的道路是平坦的。但是你和我都明白,杰克,它也许不会像看起来那么轻松。像是咪咪,对吧?”他对着画像,打了个响指,“我们还不一定能够好好相处呢,对吧,咪咪?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杰克。”
他的话开始变得含糊不清。贾思伯安详地看着内维尔,仿佛希望他能回答或者发表一些意见似的。内维尔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是含糊不清的。
“德鲁德先生似乎应该多经历些苦难才好。”他有些挑衅地说道。
“请问,”埃德温的身体没有移动,只是将目光转向他的方向,反问道,“为什么德鲁德先生应该多经历一些苦难才好?”
“是啊,”贾思伯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附和道,“让我们听听你的解释吧。”
“因为苦难可以让他更加明智,”内维尔回答道,“可以让他明白他的好运并不一定是靠他的品德得到的,他应该珍惜才是。”
贾思伯先生马上转过头去看着他的外甥,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么请允许我问一下,你曾经经历过苦难吗?”埃德温?德鲁德坐起身来,问道。
贾思伯先生又马上看向另一个,等着他的回答。
“我经历过。”
“那么你所经历的苦难让你明白了些什么呢?”
贾思伯先生在这两个人对话时,一直不停地移动着目光,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今天晚上我已经对你讲过一次了。”
“你根本没有讲过这方面的话。”
“我告诉你我讲过了。那就是我认为你太自命不凡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还说了别的什么。”
“是的,我还说了一些别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过,在我的家乡,你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仅仅是在你的家乡?”埃德温?德鲁德叫道,并且发出了一声冷笑,“我想,那是很远的地方吧?是啊,我明白了!既然那么远,我与它还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那么就说这儿吧,”对方回答道,心里的怒火上升了,“任何地方都是一样!你的自负令人无法忍受,你的傲慢真是令人厌恶。你说得自己好像有多么出色,多么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一个爱吹牛的普通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爱吹牛的庸人。”
“呸,呸,”埃德温?德鲁德同样非常愤怒地说道,但是一直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你怎么会知道呢?当你看到一个黑人的时候,你可能能够分辨出他是一个普通的黑人,或者一个爱吹牛的平庸的黑人(而且,毫无疑问,这种人你肯定认识很多),但是你没有资格这样评判一个白人。”
这些侮辱的话提到了内维尔的深色皮肤,使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一怒之下,把杯中的酒向埃德温?德鲁德泼去,还打算把酒杯也丢过去,但是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贾思伯拉住了。
“内德,我的好孩子!”他大声地叫道,“我求求你,我命令你,安静下来!”这时三个人乱成了一团,杯子互相碰撞着,椅子也翻倒了,“内维尔先生,真是丢脸!快把这个杯子给我。放开手,先生。快把杯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