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姬昱想起还在枫林等候的父亲和夫郎,想必他们这会儿已经要休息了。
沈翊桉定会为她留一盏灯,案上或许还放着那片枫叶……
“殿下,夜已深,臣该告退了。”
姬昱拱手,“明日早朝,臣会留意朝臣动向。”
姬瑾点头,却在姬昱转身时突然唤住她,“皇姐……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月光斜照入殿,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痕。
姬昱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姬嫱当权时排除异己的狠辣,想起父亲谈及当年夺嫡之变时的神情,最后想起沈翊桉温润如玉的眼眸。
“靖王府世代忠君,忠的是爱民保民的君。”
姬昱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确,姬瑾若是不能成为明君,那这皇位,便再换个人来坐。
姬瑾不是傻的,自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分量,眼中泛起泪光,“皇姐放心,我在此立誓,绝不辜负皇姐信任!”
姬昱勾了勾唇,“那臣便保殿下……万寿无疆!”
“如此,就多劳皇姐费心了。”
姬昱深深一礼,退出殿外。
周尚宫静候在廊下,见她出来,无声递上一件黑绒斗篷。
“夜深露重,世女保重。”
姬昱系上斗篷,“有劳了。”
宫道幽长,月光如水。
姬昱翻身上马,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轻抚马颈,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
在那阴影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座皇城,等待着权力的更迭。
她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宫门。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姬昱最后的犹豫。
无论如何,她必须替原主、也替她自己保护靖王府上下。
马蹄声惊起栖鸦,黑色羽翼掠过血月,无端显得有些肃穆。
丑时的更鼓早已响过,靖王府别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姬昱踏着月色穿过回廊,靴底沾染的宫道尘埃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痕迹。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已经歇下的仆从。
转过一道影壁,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南角的一处院落还亮着灯。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开一小片温柔的光晕。
姬昱心头微动,加快脚步向那处院落走去。
院门虚掩着,显然有人特意留着门。
姬昱推门而入,穿过小巧的庭院,停在正房门前。
她抬手想敲门,又怕惊扰了可能已经睡下的人,便改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窗边一张梨花木榻。
沈翊桉半倚在榻上,手中还握着一卷摊开的《六韬三略》,头却已经偏向一侧,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然是看书看得睡着了。
姬昱心头一软,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反手将门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