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姬昱身着正红色锦袍,金线绣的麒麟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除了惯常佩戴的长剑,还多了块羊脂白玉的禁步,这是亲王世女正式场合才会佩戴的礼器。
她身后,聘礼队伍如长龙般蜿蜒而至。
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有礼官高声唱念礼单。
“南海珊瑚树一座——”
“前朝顾恺之《洛神图》一卷——”
“西域夜明珠一匣——”
“御赐金丝软甲一副——”
唱到第十八抬时,沈经纶突然“咦”了一声。
那礼箱上赫然盖着明黄绸布,分明是御用之物。
礼官会意,立刻高声道,“御赐比目玉佩一对,乃先帝赐予靖王妃大婚之用,今转赠新人——”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这可是先帝遗物,意义非凡。
沈翊桉站在母亲身后,心跳如擂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对玉佩他认得,正是姬昱母父定情之物。
正胡思乱想着,姬昱已勒马停在府门前。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朝沈经纶行了个大礼,“小婿拜见岳母、岳父大人。”
抬头时,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沈翊桉身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沈经纶难得亲自下阶相扶,“世女多礼了。”
她看了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压低声音,“这般阵仗,不怕御史台参你僭越?”
姬昱笑着从怀中取出卷轴,“岳母放心,昨日进宫请了恩旨。”
她展开明黄绢帛,上面赫然盖着玉印,“监国殿下说,陛下病重,就当冲喜了。”
“请世女入府用茶。”
沈翊谦适时上前引路,正厅里早已备好香案。
靖王府的管家捧着礼单上前,展开竟有三丈余长,需两个小厮帮忙托着才能完全展开。
沈经纶接过礼单时,手腕都明显沉了沉。
“赤金头面十二套……”
“蜀锦百匹……”
“翡翠屏风四扇……”
每念一项,厅外围观的仆役就发出一阵惊叹。
念到“北狄雪狐裘一件”时,沈翊桉突然想起那日在军营,自己随口抱怨西越的冬日湿冷,姬昱当即解下大氅裹住他,说“等回京给你猎最好的狐狸”。
原来她都记得。
礼单宣读完毕,姬昱忽然击掌三下。
门外进来八名侍卫,合力抬着个蒙红布的巨大物件。
沈经纶有些疑惑,“这是……”
姬昱亲手掀开红布,竟是架通体紫檀的七弦琴,琴尾雕着栩栩如生的比目鱼,琴轸上缠着金丝。
“翊桉擅琴,所以小婿特寻来雷氏故琴‘吟天’。”
姬昱看向沈翊桉,眼中满是温柔,“琴腹有雷威亲笔题字‘沧海龙吟’。”
沈翊桉惊得忘了礼数,直接上前抚上琴弦。
指尖刚触到冰弦,就听“铮”的一声清响,如凤鸣九霄。
“胡闹!”沈经纶突然板起脸,“这般重礼,桉儿如何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