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昱在马上俯身,手指轻轻刮过轿窗纱帘,“慢些吃,袖袋里还有包杏仁酥。”
她今日束发的红绳不知何时松了,几缕碎发被风吹着扫过眉梢,衬得那双含笑的眼格外明亮。
轿子转过朱雀大街最繁华的段落,沿街商铺纷纷挂出红绸。
绸缎庄的老板娘领着伙计们站在门前,见花轿经过,立刻撒出一把金箔剪的喜鹊。
酒楼二层临窗的雅座挤满了看热闹的贵女,不知谁带头抛下一枝早开的红梅,正落在沈翊桉的轿帘上。
“公子快看!”红袖兴奋地指着窗外,“是如意坊的哥儿们!”
沈翊桉微微掀帘,只见如意坊十二位乐伎身着彩衣,正在街心亭中奏《凤求凰》。
为首抚琴的正是京城第一琴师苏大家,见他望来,竟破例起身行了个半礼,这位于御前都免礼的大家,此刻却为个出嫁公子折腰。
“苏阿哥这是……”
沈翊桉慌忙颔首回礼,却听窗外姬昱笑道,“你去年在诗会上救的那只白孔雀,是他养了十年的心头肉。”
沈翊桉耳根一热,那日他不过用金疮药替孔雀止了血,哪值得人家记到现在。
正要说话,轿子突然被一群孩童围住。
梳着总角的小丫头小伙子们捧着新摘的野花,七嘴八舌地喊着“沈公子百年好合”。
“赏。”
沈翊桉示意绿绮取来早已备好的荷包,里头装着特制的喜钱,不是寻常铜板,而是小巧的银瓜子,每颗都刻着“安”字,是他小名的谐音。
姬昱笑着看沈翊桉安排,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囊,“谁背得出《君子谣》,额外得这个。”
她晃了晃布囊,里头传来糖果碰撞的声响。
梳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举手,“我知道!‘君子如竹,虚心有节……’”
她背得磕磕绊绊,却意外地一字不差。
姬昱大笑着把整袋饴糖都给了她,顺手将小女孩抱起来放到自己马上,“走,给我们开路!”
小女孩咯咯笑着抓住姬昱**赤兔驹的鬃毛,吓得她家大人连忙来拦。
沈翊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初遇时,这人也是在街边给孩童分糖,结果被一群小丫头缠着要学剑法,闹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世女倒是喜欢孩子。”全福夫人凑近轿窗笑道,“将来公子多生几个,定是热闹。”
沈翊桉差点被口水呛到,慌忙放下帘子。
窗外恰好传来姬昱的声音,“两个就好,一个像桉儿这般漂亮,一个像我这般聪明……”
“胡说什么!”
沈翊桉气得掀帘瞪她,却见那人身前坐着孩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串糖葫芦,正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阳光透过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她玄色衣袍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游街队伍行至漱玉桥时,忽有琴音自桥下画舫传来。
沈翊桉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朱漆画舫缓缓靠岸,舫上站着抱琵琶的蓝衣公子,竟是南风馆的头牌柳非烟。
“奴家斗胆,为沈公子奏一曲《月下逢》。”
柳非烟盈盈下拜,指尖在弦上拨出清越的音符。
这是首叙说少年邂逅的民间小调,在他指下却多了几分缠绵悱恻。
沈翊桉惊讶地看向姬昱。
南风馆的规矩,头牌公子从不外出献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