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宗盛低下头,指间微弱的湿意令他产生了些许恍惚。
这怎么会是庄妙相呢?
庄妙相那么高,那么大,怎么可能是这个,还不及他指甲盖大的样子。
昌宗盛开始笑。
泪珠的体量太小,不多时便被蒸发了许多。一缕薄云飘来,遮住了明月不忍的双眸。
起风了,他捡起脚下的法剑,拖着破烂的身体一步步走向了大海。
今晚起的是东风,岸上沙被卷入水中,昌宗盛走着走着身形一歪,紧接着便化作了灰烬。
庄妙相上前几步,赶在东风彻底将它吹散之前,笼住了其中的一粒尘埃。
一粒被眼泪裹挟的灰尘。
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灰,最不自量力的一滴泪。
他将它们收入瓶中。
“好了。”他轻声道,“现在你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左明夷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这种时刻或许并不适合有旁人打扰,故而自始至终没有上前。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一整晚的动荡,他感到有些倦了,便默默收起笔,准备回到岸上找块石头坐下。
屁股还没沾地,他就听见了一声狗叫。
“明夷!”
是右成仪来了,身边还跟着披头散发的小狗。
“成仪!咩咩!”左明夷眼前一亮,“你们来——哎哟!”
咩咩像颗炮弹似地砸进了他的怀里,温热的舌头舔来舔去,还急得呜呜叫,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人话来了。
左明夷有点招架不住这般热情:“好了好了,你别舔了!你这孩子……成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右成仪绕着他转了几圈,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今天一直大士在一起,他来是为了见昌宗盛,顺便解决一些遗留问题。”
他伸出脑袋,见庄妙相还独自站在海里,拍脑门道:“啊哟,就只剩他一个了?那看来是都解脱了。”
“他们是什么情况?”左明夷一边摸狗头一边问。
“如你所见,那兄弟俩都有点来头。一个是观音菩萨瓶中水,一个是太上老君炉中灰,横竖都是来人间渡劫的,来的路上大士都告诉我了。”
“那莫及呢?”
“他呀,他就是茅坑里的一块臭石头!”右成仪愤愤挥拳,“他能有什么背景,死不足惜好吧!”
过不多时,咩咩终于平复了下来,只是还赖在左明夷怀里撒娇,怎么也不肯独立行走。
左明夷抱着它张望许久,也没找到想见的人,便只好问它:“你看见爸爸没有?”
咩咩的嘴筒子左右摆了两下。
司华净竟然还不出现?
这太奇怪了,左明夷本以为自己脱困后会第一时间见到他,又或者干脆就是司华净把他救出来的。可现在谁都齐了,唯独司华净不见人影,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然他绝无责怪之意,他担心的是司华净或许遇到了麻烦,但好在灵契没有反应,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虽如此,左明夷还是烦躁得很。
这一路来他看的都是别人的故事,固然跌宕起伏,固然感人至深,但和他都没必要关系。
仅从自身角度出发,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见到司华净。
然后告诉他:咩咩把我衣服都踩脏了。赶紧给我洗!
右成仪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大士——这边儿——”
庄妙相闻声转身,朝他们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之后,他对左明夷合十道:“明辅星君,好久不见。我要送这两个孩子一程,你们也一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