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听着她说话,可不知为何,在听到“阿蛮”这个名字的一刹那,她的心头便似被大铁锤猛力撞击了一下。
一时之间,眼前金星乱冒,几乎便要晕了过去。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没有半分人间的烟火气。
若非阿星就在身侧,她只怕立时便要软倒在地。饶是如此,她仍是身子一晃,几乎跌进他的怀里,堪堪才用尽力气稳住了身形。
阿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天外,他从未见过阿木如此失态,便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具空空的皮囊。
他慌忙将手臂收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冰凉的胳膊,急声道:“姐,你怎么了?”
可他的声音只是朦朦胧胧地落在阿木耳中,却怎么也进不了她的心。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里面浮沉着的全是模糊不清的影子。
一张脸,又一张脸,重叠交织,散而又聚。
阿蛮也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剧烈,那双明澈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关切,她踏前一步,忧心道:“阿木,你可要先歇一歇?”
阿木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她头痛欲裂,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得对着他们,艰难地摇了摇头,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沾湿了鬓边碎发。
“无……无事,”她攒了半天的力气,才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来,“我……待会儿再来寻你……可以么?”
阿蛮见她痛苦至此,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好。”
她退开两步,目光却仍黏在阿木身上,满是放不下的挂念。
阿星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他半蹲下身,将阿木轻轻抱起,让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自己胸膛。
他双臂环过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便如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唯恐稍一用力便将她碰碎了。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阿木冰冷汗湿的额头上。
阿木靠在他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可她又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地从躯壳之中抽离出去,让她的一魂一魄都在半空中飘飘荡荡,不得着落。
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轻飘飘地升了起来,脱离了阿星的怀抱,在空中浮游着,想要飘向阿蛮所在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在急切地召唤着她。
可就在她将要越过那道界线时,阿星胸腔里那颗心脏急促的跳动声,便又轰然撞入她的耳中。一下又一下,将她的意识重新拽回他的身边,也让那颗漂浮的心暂且安定下来。
她便在这来来回回的拉扯之中,承受着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痛楚,好似整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
阿星见她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只急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他恨不能以身相代,将这苦楚尽数揽到自己身上来。
他颤着手,把她那软绵绵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动作愈发的轻柔,像是捧着一捧将散未散的月华。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发,低声喊着她:“姐……”
那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像是只要她能答一句,他便能心安。
阿木很想说话,很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脸,就像从前那般,好教他不必为自己这般忧心。
可她的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来,而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整个人都被恐惧所包围。
而此刻,阿木的身体里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演变重组。心脏的搏动忽而急如奔马,忽而弱如游丝。
阿星在感受到她心跳骤然微弱下去时,肉眼可见地愈发害怕起来。阿木在这股沉重的担忧之中,拼尽全力地想要夺回身体的主动权,想要教他安心。
而方才离去的阿蛮,也是时不时地回头朝这边望来。她眉心微蹙,似有千般忧虑压在心头。
她身边的阿善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温声道:“阿蛮,你在为她担心么?”
阿蛮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她……看起来很痛苦。”
说着她又抬眸望向阿善,眼中带着些许期盼:“阿善,你能救她么?”
阿善微微一笑,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与慈悲:“他人自有各自的劫数,倘若她想要挣脱束缚,这便是她的必经之路。”
阿蛮不懂人的命数因果,她只知道,阿善这双眼睛能看到的,要比她远得多。她向来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任。
此刻听他这般态度,她便更不愿去介入阿木的因果了。
在她看来,但凡需要自己以业力去承担的,那便是上天安排好的劫难。若能安然度过,从此便是海阔天空。而阿善于她而言,便是她心中那座永不倾颓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