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与林衔月对视一眼,心中已无半分犹疑。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亦无后退之理。
于是二人五指紧扣,携手并肩,齐齐朝着那流光溢彩的秘境入口纵身掠了进去。
甫一穿过那道无形之门,眩晕与失重便如潮水般兜头涌来。
那感觉远比从前任何一次穿越结界都要猛烈十倍,身子便似被抛入了万丈洪流之中,只觉天旋地转,全然由不得自己做主。
眼前先是五彩斑斓的华光飞速掠过,那光芒炽烈得几乎要刺瞎双目,绚烂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跟着又是浓稠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直教人喘不过气。
再一会儿,那千百种颜色又翻涌回来,无数种颜色争先恐后地往她脑海深处钻去,搅得她意识翻腾,脑中一片混沌。
林月疏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颠倒乾坤的大力扯碎开来,浑身气血逆行,心头一阵阵发紧发悸。
除了死死抓住身旁那只手掌之外,她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她在这片混乱狂流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亦是她残存意识的最后一点凭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天旋地转迎面击来。
眼前那道五彩光幕倏地裂开,脚下突然踏空,整个人便像是被那冰冷的夜川吞没,沉沉地向无底深渊里坠了下去。
意识在这一刻终于承受不住,浮浮沉沉、飘飘荡荡,终于是彻底暗了下去。
在彻底昏厥之前,她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清醒之后,第一桩事,便是要寻到……林衔月。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便被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冲得七零八落。她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无数记忆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辗过,缠缠绞绞,辨不出头绪。
渐渐地,她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因何来此,甚至连那“林衔月”三字,也在黑暗里变得模糊了。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眼前迷离的黑暗尽头,终究透进来一丝光亮。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眼皮终于勉强撑开了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张凑近的面孔。
那些人紧紧盯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此刻见她终于睁了眼,那忧色里顿时漫出一片喜意,有人立即转身朝屋外奔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族长!阿木小姐醒了!阿木小姐醒啦!”
阿木?
床榻之上,那少女眨了眨酸涩的眼睫,心底泛起一片空茫茫的迷惘。
这是她的名字么?原来她唤作阿木?
她神情木木,双眼虽睁着,眸光却有些涣散,好似还未从那场漫长的昏沉里彻底浮出水面。
身旁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得,只觉他们盯着自己瞧,目光热切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只好任由他们这么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弹,整个人便安安静静地躺着。
那些人似乎对她这副模样早已习惯了,竟也不以为怪,更无一丝催促之意,只默默候在一旁,间或交换几个担忧的眼神。
不多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纷纷朝两侧让开,簇拥着一对夫妇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庞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女子则柔和似水,眉眼温婉,只是此刻紧紧蹙着,眼眶泛红,显是哭过许久。
二人的衣饰比屋中旁人要精致些,却仍是一般的粗糙布料,透着这方水土特有的朴素。
那妇人一见到床榻上的阿木,登时便忍不住了,扑上前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泪水瞬间滚滚而下,浸湿了阿木肩头的粗布衣襟,颤声道:“我的阿木啊……我的好孩子……”
阿木被她紧紧抱着,鼻间闻到她身上一缕淡淡的草木气息,不知怎的,心底竟泛起一阵说不清是暖是冷的奇异感觉。她张了张嘴,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语:“请问……您是?”
这话一出,那妇人哭得愈发狠了,身子都在发抖。她抬起头来,与那男子对视了一眼,那男子面容沉肃,眉间却隐见一丝痛色。
妇人复又将阿木搂得更紧了些,哽咽道:“傻姑娘,我是你阿娘啊……你连阿娘都不记得了么?”
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