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并未言说那承诺的内容,但林月疏听在耳中,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凝视着柳音那张再无生气的脸庞。苍白的肌肤上沾着血污,眉目间却依稀残留着她固有的执拗。
林月疏恍惚间想起前初见时的她模样。那时的柳音眼神清亮如溪水,笑容明媚如春阳,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结局?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会代她远游。代琅音前辈,代阿蛮,还代所有这些再也无法亲眼去看这人间的人。
她会替她们走遍山河万里,见一见这红尘万丈。
柳音彻底闭上了眼睛,东方羲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蹲下身来,想要将她脸上那些殷红的血迹细细擦拭干净。
可是那血沾在皮肤上,有些已经半干凝结,帕子拂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淡红的痕迹,根本无法彻底抹去。
林月疏则是把簪子从她的手里取了出来,又愣愣地站起身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老妖王扫了一眼完全坍塌的妖王殿,在夜色下分外狰狞。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原来龙魂一直在我妖王殿的地底。”
林月疏如何反应不过来?
此刻回想,那黑衣人行踪诡秘,潜入妖王殿必然就是冲着龙魂而来。
柳音既是在殿中被发现,想必已经与那人对上了手。能在柳音身上留下这等致命的伤势,那人的出手阴狠残毒,术法却又全然看不出像是何方人士。伤口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刻意隐藏了痕迹。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柳音会和他对上?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支蜻蜓发簪上。
之前在寒玉山,她已经弄清了这簪子的来历,那是琅音前辈当年亲手所赠。在很多年以前,她也曾将这发簪转赠给柳音,而柳音此番冒险潜入王宫要取的东西,也正是这支簪子。
柳音既然知晓簪子深藏于王宫之中,想必当年便已知道其中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从未对人提起。现下她已死去,关于那黑衣人的线索便又断了。但林月疏至少清楚了一点,那人的目的也是龙魂。
甚至,他比她们更早一步便已探明了龙魂的确切位置。
想到这里,林月疏心头一凛。那人既然能够抢先,手中必有过人手段,说不定早有准备。龙魂落入他人之手已是极有可能,她必须尽快追上去。
可柳音……
她低头望着柳音安静的面容,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来。
东方羲看着手中那方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帕子,轻轻叹了口气,将帕子叠好收入袖中,直起身来,声音平静:“月疏,你们先去解决龙魂的事罢。柳音……就交给我。”
“我会带她回到那棵柳树边,让她同杨澈他们葬在一处。”
林月疏转过身来,她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
她将蜻蜓发簪双手递到东方羲面前,珍而重之地放在她掌心,指尖在簪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回手来:“师姐,这就交给你了。”
东方羲接过发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随即转向老妖王,t?语速快了起来:“妖王大人,情况紧急,您快带月疏去寻那龙魂罢。”
老妖王对于那黑衣人之事尚不知情,东方羲便简明扼要地将方才的推断说了一遍。老妖王听罢,面色渐渐凝重,这才意识到原来早已有人暗中盯上了龙魂。那夜里龙鸣之声哀怨凄厉,透着说不出的不安。
那人不知是敌是友,但既然能追到这处,还能先于他们发现龙魂的位置,必定不是寻常之辈。若他为了一己私利将龙魂炼化,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南疆所承受的神罚,只怕会比之前更加惨烈数倍。
眼下,唯有将此事交托给林月疏,才有望解开南疆这场困局。
老妖王思忖片刻,声音沉了下来:“妖王殿坍塌之后,这地底的结构愈发混乱,随时都有再次崩塌的风险。这次,便由本王与林小姐一同下去,其余人都在上面候着。”
话音方落,小星和南乔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小星是想跟在林月疏身边,南乔则是要亲自去追击那黑衣人。
“妖王大人,”南乔目光灼灼,声音里透着决绝,“如果可以的话,请带上我一起。”
“不行。”谢钧当即上前一步,拦在南乔身前,眉头紧锁,“你伤势未愈,现在追上去,对上那人也是死路一条。”
老妖王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南乔却固执己见:“无论如何我也要追上去。只要让我看清楚,将我害成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便是死也甘愿。”
见他执意如此,谢钧无奈,只得叹了口气:“那我也一起下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鹊翎听罢,也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同去。可地底凶险万分,老妖王哪能放任她也去冒险当即摆手道:“小风,你便同东方小姐一起等着我们回来罢。”
至于斩秋和醉天水,本就不必蹚这趟浑水,也被老妖王一并拒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