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音的目光中,林月疏从乾坤袋里召出一口琉璃棺。
那棺木通体晶莹,似一块巨大的寒冰雕成,即使是阳光照在其上,也将这周围数尺之地尽数笼罩。
这口棺是林月疏在断岳城的时候花重金买下来的,专为装载掌门的尸身所用。
琉璃棺被安置在桃花树前。这棵桃树生的古怪,枝干虬曲盘结,处处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满树枯枝,瞧来颇有几分凄厉之意。
林月疏垂眸看着它,站了片刻,又从袖中唤出琅音的白珠。
白珠在乾坤袋里之时,原本就时刻缠绕在琉璃棺的周身,寸步不离。
此刻被放将出来,更是不做停留,径直朝那棺木飞去,珠身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银光,久久不散。
林月疏也在琉璃棺前跪了下来。她跪得极正,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那颗白珠越飞越近,终于停在棺盖上方三尺之处,珠身微微颤动,似乎在与棺中的尸身遥相呼应。
她对着这口棺,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她能走到这里,这一路上多亏了她们二人的相助。
“掌门,琅音前辈,弟子林月疏,来送你们回家了。”
白珠一路飞向琉璃棺,不知是听到林月疏的这句话,还是因着甚么别的原因,突然就愣在了原地。它悬浮在半空,珠身的光芒忽明忽暗。
过了片刻,它先绕着这棵尽是枯枝的桃花树飞了一圈,那轨迹歪歪斜斜,似是故地重游,触景生情。飞完一圈,又绕回林月疏身边。
林月疏感知不到它的情绪,她只是凭着直觉,觉得琅音前辈此刻心中必定极不平静。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白珠在空中悬了片刻,终于缓缓降落,轻轻停靠在她的手心。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掌心直透入经脉,跟着琅音前辈的声音便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那声音飘飘渺渺:“多谢你,带我……”
说着她的声音又停顿了片刻:“多谢你带我们回到这片故土。”
这句话一结束,白珠便再无顾虑地飞了出去,直直没入琉璃棺中,融进那具早已干枯的尸身。
珠身入体的瞬间,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那光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便如初雪,又似明月。
林月疏本能地抬手遮眼,却从指缝间看到,那具早已干枯的身体,便如枯木逢春一般,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到最后,那张脸已不是掌门生t?前那副衰老的模样,它变回了……林月疏未曾见过的模样。
那是掌门年轻时的样子。
青丝如瀑,从棺中倾泻而出,乌黑油亮,直垂到地上,铺散开来,几乎要将她整个身躯包裹。
那张脸也不再是林月疏记忆中那般冷漠疏离,它变得红润饱满,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嘴角微微上扬,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笑意较她离开林月疏时,看着要明显得多,也温暖得多。
林月疏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棺中的变化,一时间竟忘了起身。她从未见过掌门年轻时的模样,此刻见了,心中却无端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她缓缓站起身来,想要再靠近那口琉璃棺,好看得更仔细些。
便在这时,棺盖却自己开了。
那具枯木逢春的身躯自己从琉璃棺里飞了出来,白衣飘飘,青丝飞舞,悬浮在半空之中,便如谪仙临世。
她缓缓落地,立在林月疏面前,周身散发着一层纯净的白光,与适才白珠的光芒一般无二。
柳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那具身躯,又转向林月疏,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林月疏却没去看她,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掌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