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方一行慢慢走来的人身上。
那几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行来,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当先一人身着墨色长袍,面容刚毅,眉宇间与莫成化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是莫成霆,碎星阁真正的阁主,他身旁跟着的,是他的夫人谢霁川。
莫雨桐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她站在人群里,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想扑上去,又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谢霁川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她身上,那张向来端庄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小雨。”
在这一片嘈杂中,莫雨桐听得清清楚楚。
莫雨桐“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了上去,一头扎进谢霁川怀里。她抱得死紧,脸埋在母亲肩上,眼泪鼻涕糊了人一身。
“阿娘!”她的声音闷在谢霁川的衣服里,听起来闷闷的,又委屈极了,“阿娘你们去哪了,我找了你们好久好久……”
谢霁川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她的手穿过莫雨桐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阿娘在呢。阿爹也在呢。”
莫成霆站在一旁,他只是伸出手,在莫雨桐的肩头拍了拍。
莫雨桐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在莫成霆和谢霁川脸上来回转。她找了半年,终于再次看到她们的脸。
“你们到底去哪了?”她嗓子还有点哑,“我找遍了整个断岳城,翻遍了碎星阁,哪都找不到你们……”
谢霁川伸手替她擦眼泪,蹭得她脸颊微微发疼。莫雨桐这才注意到,母亲的手变了。那双手以前是养尊处优的,白净纤细,指甲总是修得圆润好看。可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和厚厚的茧,指节也粗了一圈。
“矿洞里。”谢霁川说得很平静,“我们在地下。”
莫雨桐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是在地底,难怪她找不到她们。她又注意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大片人,少说也有百来个。
其中章散三人也在,正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那你们在下面……”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见着林月疏了吗?”
谢霁川点了点头。
莫雨桐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玄烛身上。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只蜻蜓发簪,姿态闲散。
“林小姐是先我们一步上来的。”谢霁川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莫雨桐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所以那时候她在那件屋子里见到的,果然是林月疏。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大哥。”
莫成化的脸在看见莫成霆的那一刻就沉了下来。铁青,是真铁青。他转向张极简,目光里带着质问。
张极简也是一脸不解,显然想不通没有通行令牌,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就算能进来,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莫雨桐转过头,看见莫成化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莫文晦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他身后,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大哥你还活着,真是可喜可贺。”莫成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道贺,可谁都能听出那话里的敷衍和虚伪,“不过,大哥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碎星阁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打理。如今你突然回来,倒让我这个做弟弟的有些措手不及了。”
莫成霆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似一潭死水。
“措手不及?”他开口,压过了满堂的嘈杂,“我看你倒是准备得很充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穿着碎星阁服饰的人,那些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可他们站的位置,却分明是莫成化那一边的。
莫成化笑了笑,不以为意。
“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替大哥看家护院罢了,真是难为大哥把这些乌合之众带上来了。如今大哥回来,这家自然是要交还给大哥的。”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莫雨桐身上。
“只是大哥怕是不清楚,这大半年来,碎星阁出了不少事。碎星石碎了,小雨又……”他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唉,说来也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没教好,小雨这孩子,性子太急,做事太莽撞,闯了不少祸。”
莫雨桐气得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