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朝右边那条往下的岔路看去。台阶凿得歪歪斜斜,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踩上去得小心。
“走吧。”她说。
章散走在最前面带路,黎肆和汪雾一左一右跟在林月疏后头,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林月疏也不在意,一路走一路看。越往下走,石壁上的划痕越多,有些是刀剑砍的,有些是指甲抓的,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谁在这里头待久了,憋得慌,非得在石头上留下点什么才甘心。
空气也不一样了。上头虽然闷,但至少是干净的。这儿有一股子怪味,汗臭、铁锈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往鼻子里钻。林月疏皱了皱眉,章散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不高兴,赶紧解释。
“这底下人太多,又没个通风的地方,味道是重了些。待会儿习惯了就好。”
林月疏没接话。
又往下走了几十步,人声渐渐大起来。一层一层的,从底下涌上来,撞在石壁上又弹回去,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章散回头冲她喊:“老大,快到了。”
他话音还没落,前头忽然亮起来,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晃得人眼睛发花。林月疏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底下的样子。
那是个大坑。
说是坑也不对,倒像是把一整块地往下挖了三四丈,四周垒起石阶,一层一层的,坐满了人。
正中间是一块平地,铺着碎石,上面站着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手里拎着两把短刀,正朝对面的人扑过去。对面那个瘦得像根柴火棍,手里什么兵器都没有,只能往后躲。
四周的人不喊好,也不叫坏,就是嗷嗷地叫,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林月疏站在台阶最上头,往下看。
这地方大得离谱,比她想象的大多了。石阶少说也有七八层,每层都挤满了人,有些干脆就坐在别人肩膀上,两条腿耷拉下来,手里还攥着酒壶,往嘴里灌一口,再往底下喷一口。
坑边立着几根柱子,上头挂着灯笼,红纸糊的,写着“赢”“输”“押”这样的字,墨迹洇开了,看着像血。
柱子旁边摆着张长桌,桌后头坐着个人,面前堆着灵石,有整的,有碎的,码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大汉,膀子比人大腿还粗,手里握着长矛,矛尖上挂着红绸子,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有人从林月疏身边跑过去,撞了她一下,也不道歉,只顾着往下冲,嘴里喊:“押了押了!押六一赢!”
又有人从底下跑上来,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t?了:“六一输了!老八那王八蛋使诈!”
章散凑到林月疏耳边,压着嗓子说:“就是这儿。白天那些人在灵脉里头半死不活的,一到晚上全跑这儿来了。赢了的有赏钱,输了的回去接着挖。反正得活着,活着才能接着挖。”
他说“活着”两个字时,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很没意思的事。
林月疏没空搭理他,她在找人。
这地方太乱了,人挤着人,脸叠着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火把的光照在这些人脸上,看着都不像活人。
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南乔不在。莫雨桐的爹娘也不在。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哟,这不是章散吗?”
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尖尖的。林月疏低头看,有个瘦高个儿站在擂台边,歪着脑袋往这边瞅,嘴角翘着,露出半口黄牙。
“怎么,输了这么多天还没被打死呢?”
章散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黎肆和汪雾站在他后头,两个人的拳头都攥紧了,但谁也没出声。
那瘦高个儿又笑了,目光从章散脸上移到林月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哟,这是你们新找来的帮手?怎么着,指望她替你们赢啊?”
章散终于憋不住了:“你大爷的!”
“闭嘴。”林月疏说。
说完她没看那瘦高个儿,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中间那两个人。一个已经被按在地上了,另一个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砸。血溅出来,溅在碎石上,黑乎乎的,看不出颜色。
“今天会赢。”她说。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厉害了,弯着腰,拍着大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赢?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