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山离开得很快,但林月疏没有立即去找掌门,到底是隔墙有耳。
她就和往常一样坐在原地,怀里依旧抱着那把剑,等看守弟子走过时,她又问出了句话:
“可以让我见林衔月一面吗?”
看守弟子早把她当成了疯子,连回答她的耐心都没了,脚步加快,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
但他们走得太快了,却忽略了林月疏语气里藏在比之前明显的期盼。
是的,林月疏在期盼。
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直到昨日,她才重新点起了一丝希望。
昨日掌门说,要她至少争取十年的时间。
十年。
可是就连当年要她连破两境突破到乾坤镜,掌门都只给了她五年的时间。
现在时间倒是宽裕了不少。
终于,等到水牢里只剩下水声时,一道屏障缓缓升起,将林月疏包裹其中。掌门也趁此机会,跨到了这里。
她再一次当着林月疏的面摘下斗篷。
此刻,林月疏便看着她扯了扯自己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故人重逢。
林月疏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她重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掌门的重逢会是在水牢,甚至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她往前凑了凑,身子又缩回来一点,但最后还是靠近了。
掌门知道她想说什么,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五十年前,我以折损寿元为代价,动用禁术卜筮,只为窥得一线天机,为青云宗寻一条生路。在星图里,我看到了宗门的未来。若无秘境里的传承,青云宗终将灵气枯竭,道统断绝,就此湮灭。”
她的声音愈发苍老,声音里也带着不甘。
“可那秘境,需聚集百年天地灵气方能开启一次。时间却不等人,青云宗覆灭在即,我别无它法,只得倾尽全力,强行提前开启秘境。”
“可是,传承只是……”
林月疏喃喃开口,神色因回忆起秘境里的可怖情景而变得痛苦。
那颗心脏。
巨大,丑陋,它仍在她面前跳动着。
那些不甘、怨恨与痛苦凝结的低语,彷佛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月疏闭上眼,她不想回忆那些。
可那些回忆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看到了,对吗?”
掌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林月疏睁开眼,看见掌门正看着她,她的眼中痛苦闪过,她像是在追忆,又像是在痛惜。
“你以为青云宗,乃至如今修真界几大顶尖宗门和世家的雄厚底蕴从何而来?”
“先辈……瓜分吞噬了这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血肉与魂魄!靠着吸食祂的遗泽,才有了今日表面的繁华与强大!”
祂死之后,那滔天的绝望,化作了阿蛮。
可阿蛮,偏偏是祂残存意志中至纯至善的部分。
也有另一种可能,祂的本性就是如此纯粹。
若非如此,又怎会毫无防备,任人宰割?
林月疏忽然感到一阵鼻酸,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建立在掠夺与背叛之上的真相。
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