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是在刺骨的冰寒中清醒过来的。
说不清那冷是怎么钻进身体,全身上下竟止不住的震颤。
她艰难掀开眼皮。
无边黑暗,全糊在眼睛上。
唯有远处石壁缝隙里透出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
林月疏动了动,瘆人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
她垂下眼,借着那点微光,看见两根玄铁链子,从石台两侧凿穿的铁环里穿过来,正正锁在她的腕间。上面刻满了抑制灵力的符文,将她困在了这里。
身上的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东一道口子西一道血渍。
周遭是浑浊的液体,将她隔绝在这小小的石台中央。
林月疏认了出来,这是青云宗的水牢。
寂静之中,只有水声和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不,那不是水声,是血。
是她腕间磨破的皮肉渗出的血,混着阿蛮那早已冰冷,却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她掌心的血,此刻正沿着玄铁锁链缓慢下淌。
林月疏试图动一动手指,但根本使不上力。那不是□□的疲惫,是体内蔓延开的荒芜。
丹田气海,曾经阴阳二气奔涌如江河的地方,此刻竟干透了,变得死寂一片,还龟裂出无数道口子,往里呼呼灌着冷风。
她想起来了。
雷声响起的那一刻,师尊的背影,碎得七零八碎的秘境,还有那漫无边际的夜川……都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可就在那一刻,她清楚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还碎得如此干脆利落。
是她的道心。
无情道心,碎了。
凌霜以剑相逼,要她杀师证道,那时她虽抗拒,虽痛苦,但道基尚在,灵力犹存。
可当她脑海再一次回想起阿蛮千年蹉跎,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希望却化作虚无,师尊红衣变黑袍,一点一点被夜川吞噬……那些被强行冰封的情感,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在她的心口轰然爆发。
轰一声,全塌了。
种种情绪,平时被她锁在道心底最深之处。可这会儿道心一碎,那些情绪便全活了,涌上心头,在她心里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又撕又咬。
于是,境界一路溃跌。
从足以傲视同辈的乾坤境,如同雪崩山塌,势不可挡地坠落。
坎离境、震巽境、艮兑境,一个个曾经耗费她数年光阴铸就的关隘,此刻脆弱如纸糊,转瞬即破。阴阳二气也从四肢百骸里被硬生生抽走,抽得一干二净。
一路跌,跌到蒙启境。
林月疏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它们曾是她呼吸的一部分,此刻却再也无法被她引动分毫。
就连一个最简单的清洁术,她都施展不出来了。
她把自己蜷起来,缩成更小的一团。
好冷呀。
水牢特有的阴寒之气,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来,穿过破烂的衣物,侵蚀这她的五脏六腑。
她凝不起灵力,无法抵御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