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害怕看见这样的林月疏。为此,他甚至对凌霜产生了近乎仇恨的怨愤,谁让她居然把林月疏变成这样呢。
恨她的偏执,恨她的掌控,恨她将林月疏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不怕师尊罚你了?”林月疏的声音隔着柔软的棉被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随着话音,林衔月感觉到那声音的源头在靠近,带着一丝属于她的清冷气息。紧接着,覆盖在他头顶的被子被掀开。
一张无辜的脸,暴露在林月疏的视线下。
其实,对比起幼时,林衔月面容的轮廓已然清晰了许多,褪去了不少稚气。
许是因着日夜相对的缘故,这种变化如同滴水穿石,反而让林月疏有些迟钝,难以清晰捕捉他成长的轨迹。
再者,林衔月永远小她五岁。
这个认知将她对他的印象牢牢锁定。即便他身形抽高,面容长开,在她潜意识里,他仍旧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
但此刻,林月疏的目光直直地撞入他那双黑玉般的眼眸时,她突然意识到时间确实在流逝。
林衔月似乎……真的长开了些。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尽,却已然能窥见几分未来俊秀温润的雏形,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似乎沉淀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当他静静望着她时,那圆圆的眼眸一眨不眨,眼底深处翻涌的,不再是孩童般直白的喜怒,那变得幽深,也愈发让她开始感到陌生。
不过,林月疏也将此归因于她们不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林衔月刚要开口,屋内的空气忽然凝滞。风声消失了,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他闭上微张的嘴,等待审判。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
是他太敏感了。
等他要扭头回去之时,林衔月才意识到了凌霜t?在他们心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长年累月所累积的对凌霜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而林月疏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拼命修炼,压抑自我,顺从听话,早已不再是为了那个关于远方的自由梦想。
她现在的所有行为,都扭曲成了一种对凌霜期望的讨好与迎合。
她听话顺从,甚至不敢在凌霜面前,流露出任何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想法与情绪。
而凌霜,则不断地告诉她,“要听话”,“要懂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弟,也不过是驯化林月疏的工具之一。
她们从未问过林月疏的感受,只是一味要求她无条件服从。她们的满意,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
因为无法将不幸归咎于凌霜,林月疏只能选择慢慢磨灭自己的人格,杀死那个真实的自我。
最可悲的是,在这种环境下,连她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独处时,她会反复检讨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内心压着沉重的愧疚和羞耻。
可她终究是人。
一个被困在牢笼里,挣扎不得,连呼喊都被扼杀在喉咙里的,可怜人。
有时林衔月推门进来时,能够清楚地看到有那么一颗泪珠,就挂在她的睫毛上。
可将林月疏变成这样的,正是她曾经最仰慕的师尊。
凌霜并不同情她,反而用自以为是的关爱,对林月疏进行着情感上的凌迟。
现在的林月疏,只剩一具空壳。她活着,却像是死了很久。不然,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
但寒玉峰上,死去的人何止林月疏。凌霜也死了,她比林月疏看起来还要严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
虽然不知道凌霜经历了什么,但林月疏无疑是比她更加倒霉。
越是靠近,越是渴望得到认可,就伤得越深,被束缚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