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新一重烟火炸开,这般景致林衔月在五岁前见识过不少,故而他不看烟花,只看林月疏。
林月疏也未看烟花。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些流浪者的身影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着悲伤与向往的复杂情绪。
十四岁的少女,身量已经抽条t?,亭亭立在人群之中,虽衣着朴素,却难掩那份逐渐长开的清丽容光。
她在渴望,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踏上这旅途。
林衔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情绪。陌生又强烈。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心口沉沉下坠。
这是林月疏第三次被凌霜抛下,她的苦楚,与她对远方的向往,皆朝着同一处奔流。
那就是抛弃青云宗,抛弃寒玉峰,抛弃……所有过往的一切。
林衔月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他害怕自己会在姐姐那双充满对未来期盼的眼眸中溺毙。
因为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林月疏所憧憬的那个未来里,绝对,不会有他的存在。
他会和青云宗,和寒玉峰,和那些她想要遗忘的旧日时光一起,被她毫不犹豫地留在原地。
她或许会因为一时心软,在离开时回头看他一眼,但那目光绝不会为他停留。
林月疏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已扑在了眼前这片繁华的人间烟火,那是无拘无束的远方。
尽管此刻,她自己也尚未完全想明白,她真正渴求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无论是师尊,还是那个等待着师尊垂怜的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眼前的喧嚣恍若隔世,林月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找不回师尊了。”
林衔月知道,她说的不是师尊。是她的心,被这虚无缥缈的自由带走了。
他强迫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不定……师尊也看到了这里的烟花呢?”他想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林月疏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面清晰地挂着两条未干的泪痕,在烟花残余的光晕下,闪着微光。
她抬起手,没有去擦自己的眼泪,反而是将微温的掌心,轻轻贴在了林衔月的脸上。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若是平时,她绝不会对他做出如此……亲近的举动。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可怜极了,像是被丢弃在山林的小兽,吓懵了。
林衔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随后,他伸出手,覆盖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握住。
原来姐姐的手,也可以是温暖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们回家吧。”林月疏挪动早已冻得麻木的双脚,轻声说道。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凌霜将她们一同抛弃了。
如今,她们是一样的了。都是被留下的人。
交握的手越收越紧,头顶的乌云也不知何时悄然散开,重新露出疏朗的月光,清辉遍洒。
照亮她们归返青云宗的路。
身上的落雪早已融化,浸湿了外袍,周身都是潮湿冰冷的黏腻感。
但紧紧交握的手,却在漫长的行走中,奇迹般地变得暖烘烘的,那一点有限的温暖,在两人之间艰难地传递共享。
林衔月很想问林月疏,他们该如何走回遥远的青云宗。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祈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