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二人如何,再次相逢,二人又是如何,仇四旁观者清,忽地单膝跪地,“属下斗胆,为我们大人说个情。”
宋自得受不住他们动不动便跪,“你说便是,用不着如此。”
仇四道:“您去过地牢,见过陈清,那日属下也在地牢中。”
宋自得闻言,登时瞪大双眼——谢知津的暗卫当真是神出鬼没!他可是毫无察觉!
可仔细想想,第二次他去地牢,仇四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若非是他主动现身,宋自得也绝无可能发现他。
仇四道:“那陈清说的,许多并不属实。大人虽非品行高洁的君子,可也绝非卑鄙的小人。”
仇四想了想,“属下的这条命,便是大人捡来的,大人捡到属下时,曾对属下说过,要我一辈子吃饱穿暖,绝不再受饥寒之苦。”
“不仅如此,不论是仇二仇三,还是其他暗卫营中的兄弟,大人皆对我等有恩,有些是从人伢子手中赎身出来的,还有些也是同我一般,我们为大人做事,名义上为死士,实则大人不曾让我们送命。”
“大人也绝非滥杀无辜之人,他所杀之人,都该杀。”
宋自得听他如此说,倒是十分意外。
他还当仇四不过是勉强在谢知津手底下过活,四年前他在清河村撞破谢知津审讯贾玉轩时,仇四替他隐瞒了谢知津,有心对他搭救,他以为仇四对谢知津有二s*w*z*l心。
宋自得问:“四年前……”
仇四知晓他想问什么,垂头道:“四年前那一夜,属下替您隐瞒行迹,是怕大人盛怒之下对您做出什么,日后后悔。”
原来如此。
怪不得。
仇四瞧着呆愣中的宋自得,觉得不妨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大人他对您,有情。”
宋自得浑身一震,彷佛被人戳破了一直以来那张朦胧的窗户纸。
这段时日他管中窥豹,只在谢知津呈现的片面中观看他,纵使心中有朦胧的感觉,却也始终看不真切。
忽地被仇四一语点破,他不仅并未生出任何意外,还有种“果然如此”的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可宋自得依旧搞不懂,为何谢知津却要将“恨”挂在嘴边。
仇四转身要走,忽地又道:“属下还想说一件事。”
宋自得道:“你说。”
仇四道:“大人不好开口,可如今的形势,若是您想保全柳溪村,怕是要尽快离去,大人说能护住您不假,可离京许久,山高皇帝远,拖久了,怕是要出岔子。”
他再次朝着宋自得拱手,“您走后三年,这三年大人是如何过来的,若非亲历者,怕是无法体会,我能告诉宋举人的是,若您对大人并非全然无情,不妨再回清河村瞧瞧。”
*
谢知津侧头,死死盯着门口。
他维持这姿势已不知多久,脖间早已僵住,可依旧只是盯着,不曾挪动。
他忽而听到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谢知津这张死气沉沉的脸,瞬息之间便迸发出几分活气,待宋自得探出头,他眨了眨眼,面上的神情也活络了。
宋自得叫他,“谢知津!”
谢知津便立即应了一声。
宋自得走到他跟前,瞧着他病殃殃的样子,在床前左右踱步。
他不仅踱步,还摇头晃脑,将他看了又看,仰天长叹:“唉!”
谢知津不明所以,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宋自得又瞧了他一眼,摇头晃脑:“唉!”
怎的他就如此有良心,还对谢知津动了恻隐之心呢?
谢知津道是他头疾发作,令宋自得不喜,微微起身,强撑出一副无恙的面容。
宋自得见他要起,连忙将他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