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珩叫不出来,哪怕那只鹦鹉都跳到了他跟前,催促他,他都叫不出口。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乌珩抓起书包,不想走得太仓促,回过头说了声“学校见”,站在岛台边的一人一鸟目送他的背影被关在门外。
夕阳消失之后的暮色,维持的时间很短,不足以持续到乌珩到家,所以乌珩到家时,天光已经黑尽了。
林梦之趴在栅栏上,一手端碗一手持筷,“我怀疑你是谈恋爱了。”
瞎说。
乌珩捂着发热的耳朵走进楼道,掏钥匙的动作越发急促慌乱,爱情无关他,但爱情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门打开后,乌珩身上的热度一下就降了下来,他换上恍若走进坟墓的死气沉沉的表情,对着在客厅里吃饭的三人依次打了招呼,在乌芷还来不及对他回应时,就走进了房间。
曾丽珂动手给乌世明夹了一道菜,叹息道:“这孩子怕是恨上我们了呢。”
乌世明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小孩子而已,睡一个晚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人深以为然。
乌珩很清楚他们的所思所想,他在房间里专注地复习到深夜,在家里另外三个人都休息之后,他才使用洗手间洗漱。除了自己的房间,他的物品在这套房子里的存在感很低,大部分都放置在角落,物如其人,他也是一样。他不在乎。
在复习的几个小时里,他不曾看过手机,这会儿看手机时,上面已经一堆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林梦之发的,谢崇宜仅有寥寥几条。
[班长:到家了?]
[班长:小谢好像挺喜欢你的,你走了它还在窗户那里朝下面看。]
[班长: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班长:我敢确定你没有。]
乌珩回复了一个问号之后,接着又随机点了任意一个表情包回复给了林梦之,反正林梦之不在乎他回复的是什么,只管自己输出。
消息页面一片空白,时间太晚了,谢崇宜没有回复他,他想了想,打出“晚安”发送过去,但在看见林梦之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料想到即将迎来的狂轰滥炸,他摁灭手机,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乌珩点开99加的对话框,再次随机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上学路同往常一样,他一个人上学,碰到的全是成群结队,再不济独行者也会在校门口找到伙伴,只有他从始至终的一个人。
不过他的行踪不引人注目,只要自己接受了孤独这件事情,那么全世界都会接受这个人的孤独,所以,这并不代表少年在外貌上面也如他的行踪般不惹人注意。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线条优美的脸庞,被打扰到时不耐烦蹙起的眉心,都被很多天生细心的女生发掘书写进《一中美人志》当中,并且,在经过总结归纳后,她们发现乌珩居然是一中历史以来最貌美的人!
不过就算拥有了如此耀眼的头衔,也不能为乌珩这种鹅卵石一样的人增添几分光彩,因为同学们大多会更关心谁今天在升旗仪式上拉了裤子这样的囧事,而长得好看的人只会成为某个人的心事。
比方说,谢崇宜,他的关注点就没其他人那么低俗,但在乌珩走进教室之前,他已经坐在位置上转了快半个小时的笔——以前他都是踩点来上课。
男生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审视走进教室的每个人,但实际上他眼里空无一物,他谁也没看,他像是被朦胧的雾遮挡了视线,那些走进教室的人是鸡鸭,是牛马,是灌木丛,唯独不是人。
直到乌珩出现,太阳的光线才把弥散在教室内的浓雾给驱散,他才听见一些着急忙慌的叫喊,“下雨啦!特大暴雨!”
谢崇宜放下左手,动了动发僵的脖子,改换右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乌珩越走越近,欣赏着水珠顺着他的发尖,沿着脸颊,往下滑。
乌珩一直在用手掌擦,但还是会有漏网之鱼,钻进衣领里,舔舐他的胸膛和腹部。
他可以代替它,他可以舔得更深。
谢崇宜眨了下眼睛,对这种发展状况感到很不妙,他本以为自己对对方的喜爱之情会稍微高贵圣洁于社会中其他的感情。
然而这种自以为的观点还未坚持超过二十四小时,他发现他可能因为这段心事加冕下流之王。
乌珩对这段已经变质的友情没有半分察觉,他朝谢崇宜露出一个在对方眼中堪称甜美的笑容,然后说道:“班长早。”
谢崇宜反应很快,弯唇一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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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的最后一个阶段,课业繁重,学校里的欢声笑语大多不来自高三,即使下了课,教室里也安安静静的。
乌珩趴在课桌上午睡,手臂底下垫着上午发下来的试卷,一沓,各科目的都有。
这次月考他年级排名往上爬了二十多名,题目很难,他成了少数还能睡得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