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禹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梳了起来,看着人模人样的,满脸掩不住兴奋地搭着言霜的肩膀。
“怎么样,今晚没白来吧!林老板还真松口了,我就说这单有戏。”
言霜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说的这位林老板就是新加坡兴隆船运的头家。前阵子想拿银行贷款扩建货仓,请了莱佛士坊的Gibson&Stewart做审计。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顺利批款。
不曾想这林老板曾从私账垫付船员工资,英资事务所的审计师非让他重新分类,否则不肯出报告。
后来又挑刺他跟几家船东调船、运货多是电报加收据的口头约定“无法核实”,硬是把账面利润做成了亏损。
林老板本就窝着火,不想那英国审计师还用英语讥讽‘华人做生意不守规矩’。
两边就这么闹翻了。
虽说没能就此和兴隆船运定下长期合约。
但万事开头难,他们刚入行没什么名气,林老板肯给个机会已经不错了。
何况今晚还认识了不少其他商号,混了个脸熟。他们一听说事务所的办公地点在莱佛士坊,眼神里不由地多了几分高看。
沈少禹看了他一眼,他皮肤白,现在两边脸颊到后颈,连耳垂都是红的。
“你没事吧?就喝了两口酒,脸这么红,我先送你回去。”
陈安跟着言霜一整晚,憋了一肚子气。那些所谓的老板,连谢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竟也配让小少爷陪着应酬。
现在总算逮着机会说话。
他不满地看向沈少禹,忍不住呛声:“我家小少爷酒量本就不好。”
沈少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这种场合喝两口酒本就寻常,哪有这么紧张。还有言霜你出来应酬还配个随从,什么年代了,你兄长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吗?”
陈安本想说他们大少爷还真是了,忽然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大少爷?!”
沈少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来人极高,还未看清楚长相就先觉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让人联想到某种冰冷、危险的动物。
深黑岩石般的眼眸望过来,落在自己搭在言霜肩膀的手上。
沈少禹下意识就将手臂收了回来。愣了几秒,猛地想起,这张脸他在报纸上见过。
正是剪彩那天,在马来亚大学演讲的那位锡矿大王!
言霜身边的小随从叫他什么?大少爷?!
谢竣廷走近后,才看得更清楚弟弟脸上的绯色。正式场合的装束让他的少年稚气淡去,显出沉静而瑰丽的气韵来。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大少爷怎么偏巧今晚就回来了?
真怕他动起气,两人又闹起来。
好些天不见兄长,言霜其实想得厉害。
下意识想走去搂住他,想起什么后又生生停住,只好仰着小脸看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坐船累不累?”
空气掀动,少年身上的甜香混合着极淡的酒味透过来。
“刚下船,不累。”
谢竣廷垂眼看着他方才的动作,忍着将人拥进怀里的冲动,眉骨微压:“霜霜,你喝酒了?”
言霜怕他训斥,眼睫抖了抖,有些心虚:“没喝多少……”
沈少禹整还陷在震惊里,等反应过来后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语无伦次地伸手:“谢谢谢先生,很荣幸见到您!原来您就是言霜的兄长,久仰久仰……”
谢竣廷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伸手的意思。
言霜怕谢竣廷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尾指,小声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