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没有亮灯,四周皆沉在模糊晦暗的光线中。
乐景和在师启身后一步,漆黑的军装依旧箍着喉咙,带着严丝合缝的冰冷意味,发凉的视线也浸在眼眶的阴影中,淡漠到看不出任何想法。
时运没有和他对视。
她的目光越过他,试图从挑高的层高去窥视二楼的景象,也只能看到隐藏在暗处的反光。
玻璃的?枪械的?甚至是肉食动物眼球晶体的?走廊盘绕,深不见底,师启的部下蛰伏在阴影中,像潮水的粼光下不确定的怪物。
她的脊背绷紧,视线最终又落回师启身上。
对手的准备充分,但她并不欲恋战。
每拖延一秒,利维坦的同化都在加深。
那么……
时运思索着对策,抬手将许检护在身后,确定他和雪棠都在自己的保护下后,才一步步上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直视师启红色的眼睛,确认,“你知道利维坦想做什么吗?”
利维坦在进行同化,他会将所有人同化成异种。
师启总是挂念肉食动物的尊严,怎么会让利维坦将肉食动物都变成水产?
所以时运才疑惑,“你怎么会帮它呢?”
师启自上而下地盯着她,红色瞳面带着审视和压迫。他过去总对她笑,但他并不是让人容易亲近的长相,此时此刻,他便没有丝毫笑意。
因为时运发出问话,师启的部下将这理解为冒犯,背后发出枪械抬起的金属声。
师启抬起手,示意部下不要动弹,冷静的反问,“我怎么不会帮他呢?同化不好吗?或者说,除了同化,还有什么办法吗?”
“时运,在野党简单,执政党却困难,因为在野只需要质疑提案,但执政党,却需要真正给出解决措施。”
“比方说,总有人抱怨吃肉对动物是种迫害,我们当然可以出于兽道主义立法保护。但上涨的肉价怎么办?既心疼动物,又不愿意付钱喝营养液,又给不出新的措施。”
师启终于对她笑了下,念她的名字。竟然很温和的说,“时运,我们不能这样,你当然可以说利维坦做的不对,但质疑后,你该给出更好的提案。”
但时运又能给出什么措施呢?
她已经确定,人类可以带来精神的抚慰,却不一定能带来真正的救赎。
这种时刻,时运忽然想起,在精神图景中,她的血液到处贩卖。
当时,装着她血液的水瓶跌落在师启脚边,师启随意踢开,对着迷恋她血液的居民也发出了略显嘲弄的声音。
更早之前,师启或许就已经觉得鄙薄。
当时,师启就一定下了帮助利维坦的决心,所以才会把她的身份告诉先知。能借此控制先知最好,做不到,也没什么,因为人类已经不重要了。
“我……”
话音未落,时运猛地提膝踹向师启的小腹。
时运下了死手。
像师启对她的决断一样,时运也不对他抱有期望,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可以沟通。
师启侧身躲过,膝盖浅浅擦过。偏过头的瞬间,瞳孔收缩,因为时运同时攥拳砸向他的面门。
膝踢只是佯攻,全世界的喧闹褪去,在瞳孔内快速逼近,与拳风一同来的,还有飞速刺来的冰刃。
千钧一发之间,面前垫来冷白的手掌。
冰刃穿透掌心,顷刻鲜血淋漓,却无法再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