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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北狄为奴雄关苏醒（第1页）

从牛耳山派过来的那十几个老泥瓦匠，手里拿着赵衡画的图纸和木头尺子，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唾沫横飞地指挥着这些草原汉子搅拌灰浆、垒砌墙基。哪个北狄战俘要是动作慢了，或者灰浆抹得不平，根本不用旁边的士卒动手，老工匠手里的竹片子就直接抽了过去，抽得那些昔日凶神恶煞的北狄骑兵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虽然四周依然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里也还残留着一股北狄人留下的羊膻味和马粪臭，但在这片破败的底色之上，一种蓬勃得近乎野蛮的生机，正顺着每一块新垒上去的石头、每一铲涂抹均匀的水泥，飞快地蔓延开来。

这座死去了十一年的雄关，正在活过来。

而且是以一种比十一年前更加坚固、更加狰狞的姿态重新活过来。

赵衡顺着主街往里走了没几步，前方的街角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甲叶碰撞的脆响，两道高大的身影几乎是小跑着从原北狄副将巴图的那座院子里冲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澹台明羽。这小子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小臂上全是黑乎乎的烟灰和白森森的水泥点子，显然刚才也在工地上跟着一块儿搬石头。

跟在他身后的澹台明烈稍微稳重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风寨大当家，此刻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步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腰间的长刀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拍打着大腿外侧的甲片。

澹台明羽喘着粗气，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看看赵衡，又看看跟在后头牵马的小五，再往城门口空荡荡的官道上瞄了两眼，整个人都懵了。

“姐夫？！你……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你的亲卫营怎么没跟着？！”

澹台明羽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脸上写满了后怕。衡就这么带着一个小五，两匹马晃晃悠悠地跑了几百里地过来，这要是半路出点什么事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澹台明烈没有像弟弟那样大呼小叫，但他看着赵衡的眼神里，同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责备与心惊。

看着眼前这两兄弟如临大敌的模样，赵衡停下脚步，把肩上的包袱往小五怀里一扔，伸手在澹台明羽那张沾满了水泥灰的脸蛋子上拍了一巴掌。

“行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真要是带上亲卫，一路敲锣打鼓地过来，那才叫活靶子。”

赵衡绕过还在揉脸的澹台明羽，走到澹台明烈身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插着清风寨大旗的院落，又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热火朝天修补的北城墙。

修城墙的苦力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用。

满打满算，阿木尔留下的北狄残兵也就千余号人，就算加上清风寨轮流脱下甲胄去搬石头的步卒，撒在绵延数里的关墙豁口上，看着依然有些稀稀拉拉。但活计终究是在一点点往前推进。水泥灰浆顺着木头模具灌进去，把原本风化剥落的黄褐色夯土重新包裹起来，干透之后就是一层撬都撬不动的青灰色硬壳。

澹台明烈和澹台明羽跟在赵衡身侧，沿着定北街一路往北走。

街道两旁的烂木头和牲口粪便已经被清理出了大半，露出了底下被踩踏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赵衡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刚铲平的泥地上，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路边坍塌的武库房梁，或者伸手摸摸墙角还没铲干净的烟熏痕迹。

他心里很清楚，把一座废墟重新变成军事重镇，靠的不是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工时和物料。现在牛耳山的水泥产能在全力供应山谷水库，能挤出这一批运到燕云关，已经是水泥作坊在后山把牙咬碎了的结果。

顺着北城墙内侧那条被北狄人拆得只剩下一半台阶的马道，三人一步步登上了城头。

北城墙塌得很厉害，好几处垛口连根没了踪影，风从北边吹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粝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

赵衡走到一处最大的豁口边缘停下脚步。

脚下是几丈高的断壁，几个戴着脚镣的北狄战俘正在泥瓦匠的竹片抽打下，吭哧吭哧地往下面垫条石。而越过这片繁忙的工地往北看去，视野里再也没有任何山峦的遮挡。

那是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苍茫平原。

由于今年整个北境都在闹大旱，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水草丰美的草场，如今大半都泛着一种病态的枯黄色。但即便如此，那种天地相连、一览无余的辽阔感，依然让人心头震动。

赵衡站在城头，双手自然下垂，迎着扑面而来的燥热北风，脑子里盘算的却不是什么边塞诗里的苍凉意境，而是一笔极为实在的账目。

在这个时代，什么东西最金贵？

粮食算一样，铁矿算一样，但对于一支想要横扫天下的军队来说，战马才是真正能决定战略纵深的核心资产。

清风寨现在确实有了铁菩萨，有了开花弹，有了燧发枪。可这些东西再厉害，也得靠人扛着、靠骡马拉着才能送到战场上去。步兵的两条腿就算跑断了，一天能走多少里地？就算吃着方便面和牛肉罐头不用生火造饭，顶天了也就是日行百里。一旦北狄人打不过就跑，钻进这片没边没沿的草海里，步兵拿着燧发枪也只能干瞪眼。

有人可能会想，既然都能造高炉炼钢了，干脆直接一步到位，把蒸汽机弄出来，顺着青州一路把铁轨铺到草原深处，或者干脆鼓捣出烧柴油的铁甲车，那不就彻底解决机动性的问题了吗？

这种念头，赵衡也就是在刚穿越过来、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胡乱想想。真要落到实处，那是纯粹的痴人说梦。

工业化这三个字，听着轻巧，底下垫着的是几代人的技术积累和无数个细分门类的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