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平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
他从王啸尘副驾下来,走了十几步就看见守在宿舍楼门口的沈檀,对方缓缓降下车窗,坐在后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眼神比秋天的落叶还要死寂。
沈随平脚步顿住,平滑的指甲无意识戳进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心口有些发麻,他张口想要解释,王啸尘却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先一步道:“阿檀,你在这里啊,我还想打电话叫你呢。”
沈檀没有搭理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一动不动地盯着沈随平:“到车上来吧,随平,外面冷。”
王啸尘挑了挑眉,看到挚友罕见的失态,竟有几分愉悦。他抬手抚过沈随平的发丝,调笑道:“怎么会冷呢,他刚从……”我的副驾下来,身上s*w*z*l暖和得很。
王啸尘脸上的笑容僵住,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沈随平径直走向了挚友的方向。那缕发丝划过他指尖,什么也没留下,似乎和沈檀相比,他总是微不足道的。
这甚至不是一种刻意的冷漠,只不过沈随平从心底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离开的动作才那么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王啸尘的手指僵持在原来的位置,但手下什么都没了,只能徒劳地暴露在冷空气中,与其慢慢紧握成拳,不知是为了取暖还是在宣泄情绪。
等人上了车,沈檀向王啸尘投去平静无波的一眼:“啸尘,麻烦你亲自把随平送回来,辛苦了。”
车窗缓缓上升,沈檀转过头看向前方,语气透着淡淡的警告:“毕竟是安娜阿姨送你的私宅,不便贸然打扰,我就在这等着了,谢谢你没让我等太久。”
王啸尘听懂了言下之意,沈檀果然知道是他带走了沈随平,不过看在从小到大的情谊没有直接揭穿罢了。如果自己把人送回来的再晚一些,恐怕沈檀就要直接登门拜访了,到时候怎么个“不便”法,可想而知。
对方话里话外,是挑明了心思,不许他再蓄意接近沈随平。
王啸尘顶了顶后槽牙,邪肆地笑了一下。
可惜啊,警告晚了,他和沈随平的关系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
往清水里滴入墨汁,哪怕只有一点,整碗水也会在顷刻间变得混浊,不知道自己这滴“墨汁”,会给挚友美好的感情生活带来怎么样的影响。
王啸尘心里隐隐期待发生点什么。
恰逢此时沈家的车调了个头,从王啸尘身边行驶而过,他顺势揉了揉发酸的手臂,露出包着绷带的手腕,和沈随平右手上的如出一辙。
相似的伤口是意外,他只是不小心露了出来,至于沈檀在看到这两处伤口之后会想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相处,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对于缺席不在的这几个小时,沈檀可能会不好奇发生了点什么吗?
王啸尘漫不经心地想,按照自家挚友走一步想百步的性格,恐怕不止会想,还会想的很深,最后自己束缚住自己。
这世上很多事其实都经不起琢磨,越琢磨越容易伤心难过,这个道理沈檀肯定也懂,只是他在商场经历千锤百炼,对背叛或是危险已经养成了本能般的敏锐,恐怕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吧……
王啸尘回到车上点燃一支烟,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嘴角愉悦地微微勾起。
不管怎么说,如果这对眷侣能因此感情破裂,就太让人期待了……
绚丽的霓虹灯光穿梭在车窗,沈檀把触手冰冷的汤煲放在地上,收起隔在自己和沈随平之间的桌板,语气轻松,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晚上喝汤好吗,这碗凉了,我重新熬一份。”
沈随平端起汤煲,打开盖子喝了一口:“不凉,还是很好喝,是我来晚了。”
听到这句来晚了,沈檀眼尾彻底红了:“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不声不响离开太吓人了,要不是翻遍市里的监控终于查到了沈随平的去向,沈檀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但再多的疑惑、恐惧和愤怒在看见沈随平的一刻也都烟消云散了,沈檀的语气里甚至没有埋怨,只有淡淡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