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长发发尾划破冷风,池枝圆极速地下坠,长发包裹住他,身后是无尽黑暗。
下一刻,他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时青宴和时尧赶过来了,从天台栏杆探出头。
时尧的头颅奇迹般回归了,时青宴恢复人类的皮肤,两人又变回人类。
池枝圆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见人类竟能生出如此痛苦惨烈的表情。
“圆圆!!!”
哭喊声淬着破碎的灵魂和鲜血,能将天空震碎。
时青宴半个身子都钻出了栏杆,试图伸长手去捞,但心爱的妹妹已经往地面摔去。
时尧都疯了,直接挂在栏杆外,摇摇欲坠,想也跟着跳下去给姐姐当人肉垫子。
池枝圆感觉到他们的眼泪落下,像阴天绵密的小雨,砸在他脸上很疼。
仿佛刚刚他们作为怪物欺负自己,只是池枝圆精神失常的幻想。
他们仍是对妹妹爱而不得的贫穷兄弟,温柔友善,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妹妹,想妹妹健康长大。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们即将目睹妹妹的死亡,这将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下坠高度越来越低,池枝圆看不见他们了,但他们的惨叫依然快震破耳膜,他们的泪水不断落下,打湿脸颊。
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们曾很多次失去过池枝圆,灵魂因此撕裂过很多次。
其实池枝圆很高兴他们能在意自己,哪怕他们是怪物。
他现实世界没有家人,孤苦无依,是一棵萍草。
有一天,他凌晨两点下班回家,因为老板忘记订盒饭了,他又没钱买饭吃,饿着肚子干了一天活,低血糖很严重,眼前发黑,不慎晕倒。
额头砸在路牙子,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衣服和地面。
有好心人把他送到医院,包扎好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和他说:“你打电话叫你的家人或者朋友过来,你自己一个人不行,需要看护。”
池枝圆的头被纱布缠满,他坐在医院长椅上,呆呆地低头,尴尬而无措地翻了好久手机,找不到一个联系人。
医院窗外灌入的冷风吹得他很冷。
最后他只能偷偷从医院后门离开,因为他也没钱交住院费。
夜空如墨般漆黑,冷风裹挟着他,池枝圆继续下坠,穿过黑暗,看清近在眼前的地面。
地面什么都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养父没有来接他,张开手臂的温暖拥抱只会在梦里出现。
养父又一次失约了,就像十年前怎么等都等不到的收养承诺。
迎接池枝圆的只有硬邦邦的水泥地。
池枝圆瞳孔骤缩,愣住……
他要死了?
没有奇迹,他还是那只弱小无能的蝼蚁,不是什么冒险家。
好吧,这下他真的要去找养父了。
有时候他在廉租房里发高烧了,都不敢独自待在房子里,会在外边的麦当劳角落里裹着毯子蜷着。
他是孤儿,如果在房子里死去,肯定没人能发现,会腐烂发臭,变成一滩烂肉白骨黏在地板。
至少他现在死去,会有那两兄弟为他悲鸣,为他落泪,也许还会在他墓前放上一束沾着露水的玫瑰。
距离地面只有十米时,池枝圆闭上眼,祈祷自己能一下子摔死,而不是在地面痛苦呻。吟半天后才死。
一滴眼泪比他先一步砸到地面,像坠落的躯体般瞬间粉碎。
下一刻,夜空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