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在这座小城。
卡洛有些恐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乌鸦会停留在这街道角落,靠近垃圾堆的小窗口前。
是因为他已经快饿死了,乌鸦闻到了腐肉气息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走到小窗户前,费劲地踮起脚。
凑得更近了,那只乌鸦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它张开了自己的尖细的嘴巴,卡洛睁大眼,以为它要叫唤出声。
但是那一刻,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乌鸦,脑海中却想到,这乌鸦不走的话,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将它生吃下腹,还能活过今天吧。
这念头好似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伸出了手。
那乌鸦还在盯着他。
在指尖碰到黑色鸦羽的瞬间,尖叫声响起,卡洛的动作一顿,他的脚后跟重新落在尘土遍布的地上,回过头,看着紧闭的门口。
迟疑了两秒,他转过身,走到了杂物间的门口,附着耳朵在上面。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以前那熟悉的声音总说着粗俗不堪的话语,大部分是冲着他来的,而此时,无论是粗糙的嗓音还是尖细的嗓音,混杂在一起,还有稍微稚嫩一些的声音,在大哭。
咒骂忽远忽近,是因为饥饿让他目眩神迷。
可是他的耳朵好似死死黏在了门上一样,顾不上身后一直盯着他的乌鸦,近乎贪婪地窃听着养父母一家人的痛苦惨叫。
血腥味透过门的间隙,在卡洛的鼻尖荡开。
比他路过面包店嗅到的刚出炉面包的味道,更加芬芳。
发生什么事了?
是野外的盗贼?还是杀人犯?
无论是什么人,都让卡洛的大脑趋向于兴奋,透支着他仅剩的生命力,他恨这铁门阻隔了视线,他想要亲眼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哪怕他也葬身于此。
血腥味刺激着感官,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不是人类,对于同类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往杂物间来了。
少年的瞳孔紧缩,几乎变成了针尖大小,他颤抖着身躯,退后两步。
脚步声已经到了杂物间外。
他听的清楚,有两个人,踩在克里斯蒂安家院子那布满尘泥的地面上,厚厚靴底发出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大,那鞋子定然造价不菲。
是谁?
“笃笃”。
是两根手指并起,敲着那布满铁锈的杂物间门。
“上锁了呢,先打开吧。”
是一道很好听的嗓音,和克里斯蒂安一家那尖锐的嗓音全然不同,那人的吐字,简直让人晕眩,想要跪着请求他再多说一些话,哪怕半个字也好。
卡洛的眼睛睁得极大,他恨不得把眼球也吐出去,连眨动一下也舍不得,听着锁扣打开的声音,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着,肾上腺素突破了新的界限。
呼吸也开始急促,满脸的潮红,只因为那道好似天籁的嗓音。
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伴随着破旧铁门打开的吱呀声。
杂物间太小了,只能容纳卡洛一个人和数不清的杂物。
蜘蛛网在角落肆意繁殖,尘灰的气息在沉淀后又飞起,一点光芒不知何时飞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杂物间。
柔和的光芒,刚好卡在不会让少年眼睛刺痛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