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锁一转,夏栋梁进来了。他调任彩云省公安厅长后不久,张瑞龙他爹就出事了,连带着政法书记那把椅子空出来,他补上去,现在这家里说话,老婆和岳母都客气了不少!
沈若凝往他那边偏了偏头:“栋梁,你该说一下宁君了,这么大的人,男朋友也不找?”
夏栋梁在沙发上坐下,端着茶杯呷了一口,抬眼看向女儿:“是啊宁君,你也不小了。”
夏宁君站在门厅那儿,鞋还没换利索。男朋友?结婚?她脑子里“腾”地一下浮出林昊那张脸来,她脸“唰”地红了,从耳朵根烧到脖子。
“不要你们管,”她把包往肩上一甩,弯腰换鞋,声音有点冲,“太累了,我要去睡觉。”
说完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楼上走,背影像逃似的。赵蕴华和沈若凝对看了一眼,赵蕴华把没递出去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瞧见没,脸红了。”
沈若凝扶了扶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里露出几分势利:“恋爱了。不知道对方家世如何!”
夏宁君把自己关进房间,往床上一扑,脸埋进枕头里。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明明就见过那么几回,明明就待在一起俩宿,怎么就记得这么死?怎么有种血脉相连,这辈子都不能分开的感觉!
夏宁君小声嘟囔:“难道上辈子是夫妻……”话没说完自己先臊得把脸又埋回枕头里,脚在被子里蹬了两下。
第二天到台里拿到采访资料,她翻开第一页就愣了——“啊!林昊!”
资料上印得清清楚楚,采访主要目标:古林乡党委书记林昊。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边想绷着,没绷住,翘起一道压不下去的弧度。乡党委书记?他?现在都干到乡党委书记了?
车子一路往马山方向开的时候,夏宁君坐在副驾上补妆。
省台那辆深蓝色采访车后头跟着一辆设备车,盘山公路拐来拐去,她拿小镜子照了照,把口红抹匀了,又拿粉扑按了按鼻翼。不知怎么的,手心有点潮。
车子拐进古林乡地界,路边两排花已经开得铺天盖地,一条格桑一条万寿菊,中间隔离带矮牵牛紫红粉白连成片。可越往乡政府方向开,路上的人越多,三三两两往一个方向赶。
司机嘟囔了一句:“今儿什么日子,赶集?”
车子在乡政府大院门口停稳,她推门下车!
可她一脚踏进院门,第一眼看见的,就让她脚底下顿了一顿。
黑压压的人群围满了大门,少说几百号人,有扛着锄头的,有抱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棍的老汉,全堵在那道门外头,骂声震天。
“林昊出来!”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修条破路种些花,糊弄谁呢!”
夏宁君微微一怔,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到人群最前方。
台阶之上,他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更加高了,快一米九了,人群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朝他脸上拍,几百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怨他、怪他、逼他给个说法。
夏宁君站在院门口,隔着人群远远看着,心口猛地一撞。
那股子孤绝劲儿——一个人扛着几百人的火气,不退不躲——直直撞进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