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嘎吱”叫了一声。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试衣间的帘子上移到了菲斯克身上,上下扫了一眼那件深灰色亚麻衬衫。
“这些品牌大部分是叛军撤走以后才开的,款式比纽约大道上的晚两个月左右,但面料和做工差不了多少,勉强还能看。”
“你对喀布尔的商业布局挺熟的。”
“范德比尔特家在喀布尔有生意,我每年至少来两次。”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安娜穿着那条碎花连衣裙站在镜子前面,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方五厘米,腰部有一条细细的腰带,领口是V领的,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散在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棕色的眼睛从镜子里偷偷看了菲斯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维多利亚拍了两下手套。
“就这条。再加刚才那件T恤和牛仔裤,还有……内衣。你里面没穿吧?”
安娜的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攥着裙子的裙摆,指节发白。
“我……那个……”
“科莱特女士那边有内衣的,我让人去拿。”女店员笑着朝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四十岁左右,金色的短发剪到了耳朵下方,蓝色的眼睛,颧骨的线条很高,嘴唇涂着哑光的玫瑰色口红,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和一条同色的九分裤,脚上是一双尖头的黑色低跟鞋。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金色手镯,右手拎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
“维多利亚!”
她的英语带着法国口音,元音拖得很长,“a”的发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带着巴黎左岸咖啡馆的慵懒。
“科莱特。”维多利亚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女人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贴面礼的姿势,脸颊靠近了但没有真正碰到,嘴唇在对方耳朵旁边“啵”了一声,“巴黎那边的新货到了?”
“到了到了,专门给你留了三件,都在后面。”科莱特的蓝色眼睛从维多利亚身上移到了安娜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你的……?”
“路上捡的小丫头,帮她买几件衣服。”
“可爱的小东西。”科莱特走到安娜面前,蓝色的眼睛上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安娜的肩宽、腰围和胸围的位置各停了半秒,“这条裙子很适合她,但是领口可以再低一点,她的锁骨线条很漂亮,藏起来可惜了。”
安娜的肩膀缩了一下,棕色的眼睛从科莱特的脸上移到了地面上。
“内衣也要吧?我后面有一批刚到的LaPerla,尺码很全。”科莱特的蓝色眼睛看着安娜的胸口位置,“大概……75C?不对,75D。”
安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带她去后面试。”科莱特伸手搭在了安娜的肩膀上,手指隔着碎花连衣裙的面料轻轻拍了两下,“维多利亚,你的那三件我也一起拿出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维多利亚点了一下头,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翘着腿,手套搭在膝盖上。
科莱特带着安娜朝店铺后方的员工通道走去,安娜低着头跟在科莱特后面,脚掌在大理石地面上“吱吱”地响,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
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科莱特和安娜走进了员工通道,没有任何疑问,科莱特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带客人去后面试内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员工通道的门关上了。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员工通道门看了三秒。
他的靴底下面,微生物感知网络在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着,扫描频率从低频切换到了高频,高频的扫描波穿过大理石地砖、水泥层和钢筋结构,覆盖了整个三楼的平面。
“科莱特”的生物特征在高频扫描中呈现出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心率72,呼吸频率14,体温36。4,这些都正常。
但她的皮肤细胞的代谢频率是普通人的六倍,表皮层的角质细胞在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进行微观层面的重组和替换,细胞膜的脂质双分子层处于一种持续的流动状态,像是一层永远在融化又永远在凝固的蜡。
菲斯克从椅子上站起来。
“洗手间在哪?”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朝走廊的方向指了一下。
菲斯克走出了店铺的玻璃门,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嚓嚓”地响着,经过了走廊上的三家店铺,在消防通道的标识牌前面拐了一个弯,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铁门的铰链“嘎吱”响了一声,门后面是一条灰色水泥墙壁的走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绿色的安全出口门,门上方的“EXIT”标识灯亮着。
菲斯克靠在安全出口门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深灰色亚麻衬衫的袖口在交叉的手臂上绷紧了,金色的眼睛盯着走廊的另一端。